壬午年,臘月廿九,除夕。
宜平治道塗,一切吉事不宜。

很多年之後,我有一個綽號叫素賢人。
任何人都可以變得賢能,只要你嘗試過甚麼叫閒到發慌。

在我嘗試用腳趾夾死第二十七隻蚊子的同時,吾兒續緣走進我的房間。

「把拔,親朋好友們都來了,可以吃飯了。」續緣邊說著,邊拿起memo準備紀錄我說的話。

我這傻兒子,自小便很崇拜我這個偉大賢能天下無雙英俊帥氣迷死人不嘗命的父親,將我說的話都當作金玉良言,逐字逐句都要紀錄下來,說是要幫我出版什麼「還真智慧雨露」,還聽說已經編到第七十六 輯了。害得我半夜睡覺都不敢睡太深,怕不小心說夢話,把我小時候偷看隔壁阿婆洗澡的秘密講出來──欸,別嚷嚷,是談無慾那小子硬拉著我去看,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嗯,討飯吃的都來啦?好吧,你先去大廳招呼一下,把拔馬上就出去。」

「是,把拔。」續緣諾了一聲,便走出我的房間,同時運筆如飛快速抄著我剛剛說的話。唉!傻兒子,有錄音機怎麼不用呢?

每年的除夕都要吃團圓飯,是和家人團聚的日子。可自好幾年前我跟老婆離婚後,咱素家的團圓飯就整個變了樣。那些個除夕沒家人團圓的,沒錢吃飯的,一個個都往我這兒跑。藉口說是怕我老婆不在家, 跟兒子兩個人吃飯太無聊,所以來陪我們。說到底,其實也不過就是來騙吃騙喝的。

我也不用走出大廳,就已經可以知道究竟來了哪些人。

劍君,這傢伙平常就四處打游擊,他說三傳人是生命共同體,無論吃飯睡覺都應該在一起,就這麼跟在葉小釵和狂刀身邊白吃白喝。可就這幾天葉小釵和狂刀回家過年去了,劍君吃飯沒人付賬,就只好轉移 目標到我這兒抹嘴吃。

驚虹留恨,還用說嗎?他跟劍君兩兄弟,窮也窮在一起,都是那德性。大過年的不回家,學他大哥也到我這來吃閒飯。是說有劍君這樣的大哥也苦了他,要當殺手賺錢養家;大伙兒都以為驚虹留恨愛錢愛利 ,其實他是有苦衷的,誰叫他大哥太不長進,光吃飯不做事,成天在家當米蟲,他得賺錢養著吶。

黑白郎君,這人也真是的,好賭。本來他駕著幽靈馬車在武林中當快遞也算得是份正職,一個月能賺個三、四來萬,夠他單身漢一個人花的了。可偏偏跟著那網中人沾染上賭博的惡習,家產都敗光了,一賭 起來沒個三天四夜不肯停,沒天沒地的,搞得整個身體都垮了,肝也壞了,難怪他的人生是黑白的嘛!這幾天趁著過年,我看他又有得賭了。

網中人,這也甭說,跟黑白郎君一伙的,都是爛賭鬼。每次他來,我家的花圃就得遭殃,什麼蜻蜓蝴蝶被吃光也就罷了,還搞得到處都是蜘蛛絲,不知道的還以為來到什麼千年古宅,過年前大掃除都白掃了 。要不是看他還能幫著吃些蒼蠅蚊子,讓我省了不少買殺蟲劑的錢,我才懶得理他。

一線生,這就不用說了,如果平常不是我罩著,光靠他在夜市賣他發明的那些破銅爛鐵賺的錢,他早就餓死在路邊了。這幾年多了個無忌跟他搶生意,他日子更是難過。看在他平常當我的管家幫我煮菜煮飯 洗衣洗碗擦窗擦地挑水挑糞也還有點微薄的苦勞,就勉強收留他唄。

談無慾,我的好師弟。說起混吃等死當米蟲的功夫,他可不在劍君之下,前幾年被無忌把他全身功力騙光之後他就開始潦倒落魄。去應徵當綑工,人家嫌他虛;去應徵當老師,人家嫌他笨;去應徵當牛郎, 人家嫌他醜。不得已啊,還是靠著我幫他介紹,現在他在一間公共廁所門口收錢賣衛生紙。有這樣的師弟,事事還得要我幫他操心,有什麼辦法,能者多勞嘛。

最後還有一頁書、空劫、歡喜佛...等一群和尚,據他們所言,和尚,是吃「素」的,所以他們一票和尚都靠我「素」還真供養。銬!這什麼鳥?

大抵上就這些人吧,每年都會出現的固定班底,把我這當成慈濟功德會是怎樣?可無奈啊,人來了我又不好拒絕,當賢人真不是件簡單的工作。

走到大廳的時候,果然如我所猜測一般,白吃白喝團原班人馬全都到齊了。不僅如此,很意外的我的兩位義弟青陽子與莫召奴竟然也來了。

「青陽、召奴,怎麼你們也來了?」

「大哥!」「三哥!」只見青陽與召奴同時向我跑過來,分別抱住我的左邊大腿與右邊大腿,兩人涕淚縱橫,齊聲呼喊道:「我們被人倒會倒了八千多萬啊!」

「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青陽,那玄天六陽,你的兄弟們呢?召奴,淚痕呢?」

青陽拿著衛生紙邊擤鼻涕邊說:「他、他們說嫌我負債太多怕被我拖累,要和我斷絕兄弟關係。」召奴更啜泣道:「淚痕他說、他說我現在是窮人了,養不起他,他要換一個有錢的老闆。」接著兩人又齊聲 哭喊:「喔喔,大哥啊!」

「唉!別傷心了,年總還是得要過的,先上桌準備吃飯吧。」為了保持賢人的形象,我只好勉強壓抑住將兩個死窮鬼一腳踢開的衝動,唉!都說了賢人不好當。

總算能吃飯了,雲塵盦大廳擺了整整五大桌,倒有三桌半坐的是和尚。才剛安撫好青陽與召奴,我正打算坐下等待上菜,這時我家電鈴響了。這種時間,難道是來拜年的?除夕夜就拜年會不會嫌早了點?

「續緣,去開門看看是誰來了。」

「喔。」續緣應著,寫著,便走去開門。不久,續緣回來了,後頭還跟著一個人,一個讓我晝思夜想的人。

「采鈴!」天啊!真是采鈴!自從那一年她懷疑我跟崎路人搞GAY,和我離婚後就不肯再見我,想不到今天她會來。「采鈴!」我無法自控,情不自禁的將她擁入懷中,而她也並沒有抗拒,嚶嚀一聲,就這?糬辿b我的懷裡。

「還真,素郎!」采鈴注視著我,在她眼中我所看見的,除了右眼上的那一點眼屎之外,有的是無限的濃情。

「答應我,采鈴!」我雙臂環住她的身軀,有一股熱血在我體內燃燒了起來,我不能自控的叫喊起來:「無論妳是為什麼回來的,既然回來了,就不要走。從今天起,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就是到天荒地老海 枯石爛甚至是世界末日人類毀滅,我也不會放手,我不會再讓妳從我手中溜走!所以,留下來,好嗎?」我發誓,這一次我是認真的。

「喔,還真!」采鈴臉上爬滿淚水,她沒有回答,她不用回答,我知道她的答案是──「好」。

﹝亂入:看完以上對話之後感到身體不適的,本人在此致上十二萬分歉意m(_ _)m,不過本人重申:噁濫才是王道XD﹞

「喔,采鈴!」在如此感動的一刻,我們一家人終於團圓的一刻,那該死的電鈴聲竟又響起。「續緣,乖,去開門。」

「好。」聽話,不愧是我的乖兒子。不久,續緣又回來了,不過這回後頭跟著的,可不只一個人:師尊、無忌、慈郎、臥雲、崎路人、葉小釵全家福、狂刀與慕容嬋、秦假仙三口組...幾乎能叫得出名字的?茪F。

「好徒兒,師尊來給你請...不是,是來給你拜年...」「素還真啊,恭喜發財啊!」「羊年...唉唷,業途靈你不要擠啦!」「聽說這裡辦桌請客吃免錢?」「對啊,劍君是這麼說的沒錯。」「喵的哪個人?W我屁屁!」「啊是到底要不要開桌啦?」「要不是聽說這裡吃飯免錢我才懶的來,唉唷,別擠啦!」「哈哈哈哈哈...別人的失敗,就是我的快樂啦!」「啊...。」

儼然所有的人真的都把我這裡當成善堂了,一時之間家中湧入上百人潮,我被擠得動彈不得。

「把拔,」續緣把嘴湊近我耳朵旁,悄聲說道:「客人太多,我們準備的菜不夠吃。」

傻小子,你老爹我當然知道菜不夠吃,如果真要把這群人餵飽,恐怕我還得跟高利貸借錢才夠應付。這可不行,得想個辦法讓他們知難而退,卻又不能失了我素賢人的風範。

「嗯...那麼,大伙兒有位子的自個兒找位子坐,沒位子的勞煩先站著,招呼不周還請多擔待。」

總算在一陣混亂之後,眾人皆已找定位子坐下,嘿,賣房子的沒騙我,五十六坪透天洋房,果然是一百個人也擠得下,看來這八百多萬花得值得。

﹝亂入:其實我沒有考據56坪多大,塞不塞得下100人,56坪的透天厝該賣多少我也不清楚-///-bb...﹞

「咳咳,那麼,現在開始吃年夜飯。」說這話的時候,我看到續緣以驚惶的眼神看著我。安啦!相信老爹吧!

「那麼,現在請各位跟著我一起做...盤膝...仰首...丹田用力...吸氣...垂首...吐氣...仰首...吸氣...垂首...吐氣...。」

「喂喂喂,素還真啊!」這個嚴重鼻竇炎的聲音,沒錯,是秦假仙:「素還真啊,我們是來這裡吃年夜飯的,你不快點上菜,帶我們在這裡做什麼深呼吸?」

「就是說嘛,徒弟。」吾師八趾麒麟跟著搭腔:「你是不是不歡迎我們來你這裡做客?所以才這樣整我們?」

「素還真,你要是不歡迎就說一聲,不要耍那麼多花招。」「是啊是啊!快上菜啦!」「我們快餓死了!」「啊...。」

「靜──。」眾人這樣的反應,我不意外:「各位請聽我說,今天非是素某小氣不請各位吃飯,更沒有不歡迎各位。只不過素某是一個修道之人,有些塵世的葷腥實在不宜沾染...。」

「嗯?」我話還沒說完,秦假仙便已提出質疑:「素還真啊,你這樣說不對喔,就算你是修道人也還是得吃飯吧?」

「呵呵,秦假仙,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輩修習道術,三不五十就要閉關個一年半載,自然有練辟穀之術,只吸納天地五行之氣便可過活,所以我家通常是不開伙的。」嘿,怎麼樣,既然嗆明了我家不開 伙你們就沒東西吃了,快快給我滾吧。

本來我以為這招必定可以逼退那些來吃白食的傢伙。誰知道當我說完之後,赫見在場所有的人個個瞪大眼睛看著我。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是有股不祥的預感。

「素還真,你實在太令我失望!」一頁書前輩面有慍色,放聲道:「眾佛友,咱們走,別待在這種髒穢的地方!」說著便率領一群和尚離去,這怎麼回事?

「大哥,」青陽搖頭嘆息道:「青陽想不到大哥竟是這...這種人,青陽也告辭了。」話說完他也走了。

「素還真,原來你...」不知為何召奴竟含情脈脈的注視著我,臉上泛起一抹嬌羞的紅豔,他走過我身邊的時候,交給我一件東西:「這是召奴房間的鑰匙...心築情巢隨時為你而開喔。」然後急急忙忙的跑 了。

「素還真!」采鈴向我走近,渾沒來由的甩了我一耳刮子,她怒道:「你還說你不是GAY!是我看錯你了,我走!」采鈴,聽我解釋,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啊!

正當我要去追采鈴的時候,續緣已在高聲呼喊:「馬麻,等我,我跟你走!」

「素還真,我們先走一步。」「徒弟啊,以後有事沒事都別聯絡了。」「虹弟,咱們走,寧可餓死也不要繼續待在這種不乾不淨之人住的地方。」「哈哈哈哈哈...別人的失敗,就是我的快樂啦!」「啊... 。」

突然間所有的人就像逃離火災現場般一哄而散。沒錯,確實我的目的是達到,那些吃閒飯的人都跑光了,可連我老婆兒子也跑掉我就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尤其是采鈴甩我的那一巴掌,打在我身痛入我心 啊...。

「素還真,」啊?怎麼還有人沒跑掉嗎?我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見到半花容正在那疏著頭髮:「哦呵呵呵呵呵...素還真,這種事一開始大家都不能接受的,你要慢慢習慣。」

「什、什麼事?我根本不知道發生啥咪代誌啊!」

「欸...既然你有勇氣大方公開出櫃,便沒什麼好害羞的了。只是你要給你的親朋好友一點時間適應啊。」

出、出櫃?那是什麼東西?「劣者愚昧,不懂你話中之意,可以請你詳細解釋一下嗎?」

「呵呵呵呵呵...素還真,你真壞,明明都已經說的那麼大聲了還要奴家再講一次。你剛剛不都承認自己戀屁股了嗎?」

「是啊,劣者身為修道之人,自然有練辟穀之術啊。」

「那不就對了,你都說了自己戀屁股了,其他還用多說嗎?好姊妹,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的,往後有什麼不懂需要我照應的儘管開口,能幫的我一定幫。」說完他也走了。

我不懂,我有練辟穀之術這又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不了就是不吃不飲,為什麼他們要如此排擠我?最後半花容說的那幾句話又有代表意義?什麼好姊妹?莫名其妙啊!練辟穀之術又有什麼了不得的?我不懂 啊!不要這樣啊,回來啊,采鈴,續緣,你們別走啊,回來過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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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日的馬醫依舊機車
  • 挑錯字,「迷死人不嘗命」→「不償命」。<br />
    <br />
    今日的馬醫依舊機車╮(╯▽╰)╭
  • 耶
  • 耶~這是素還真自找的~
    笑抽~
  • 唔哇,現在回頭看那時候寫的東西感覺好恥啊( ̄▽ ̄|||)

    saturnshu 於 2014/08/01 12:18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