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LINE》

電閃雷鳴,驚動九重雲霄。惡火奔騰,漫燒四野生靈。
殺聲起,草木狂。我於風中持刀傲立,猶一凜凜神將。
妖物成群結隊,由四面八方向我湧來,以牠等狰獰爪牙企圖奪我性命。面對死亡威脅,我無懼。
當第一隻巨獸逼近,我毫不猶豫揮動手中利器迎戰。
利刃翻舞,勁風橫射八方。烈焰疾吐,大地頓成焦荒。
我的刀從不落空,我的法術每擊必中,任憑來者是龐然無匹的飛龍、魔力通天的巫靈,在與我對上的那一瞬間,眼前所等待的就只有死亡。
看著萬千妖物化作骨山屍海,我笑,自信昂揚。
爾等以骨肉鮮血鋪陳的道路,只為引領我邁向讚美與榮光的黃金殿堂。
莫要妄想向我挑戰,在這裡,我可稱皇;莫要妄想將我擊敗,在這裡,我就是王。
這是我的世界,我的領域。我無懼,天大地大,一無所懼。

……

「那麼,我先下線了,大家掰掰囉。」
「好的,晚點見了,掰掰。」
「掰。」

趕在遊戲伺服器關機維修前五分鐘,我匆匆與線上好友們道了別,關閉遊戲程式,萬般不願地回歸到另一個世界。
歷經一夜激戰的疲累,我靠在椅背上伸了伸懶腰,無神地望著靜置沉默的電腦螢幕,感覺思緒還遺留在那十七吋大小的機械方框裡,身體半點移動的慾望也沒有。
每個禮拜這時候的伺服器固定維修總是我最難熬的時刻,遊戲商必須固定為提供連線的伺服器關機作保養,以致這幾個小時的時間遊戲內所有大小玩家皆無法連線。對我而言這感覺就好像房子主人想回家卻被定時來訪的清潔工拒於門外一樣令人難以忍受。
那可是我的領土,我呼風喚雨的世界,憑什麼任一群素昧平生的陌客將我驅逐?

我忿忿不平地瞪著螢幕右下角的小時鐘,祈禱這令人痛恨的時刻快點結束。但事與願違,儘管我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但離我下線至今也不過才過了十分鐘而已。
無可奈何,在伺服器再度開放之前我總得為自己找點事做。

滑鼠快速地敲開了MSN,成串的聯絡人名單旋即彈出在我眼前,數以百計的帳號群看似壯觀,實際掛在線上的也不過小貓兩三隻,何況其中還有好些是連招呼都不知從何打起的陌生ID。百無聊賴之下我試圖敲了幾個尚算熟絡的朋友,卻只能得到這樣的回答:「等一下,我在上班,現在不方便聊天。」「我在忙喔,晚點再回你。」「真羨慕你不用工作耶。」「……你哪位啊?」諸如此類。

好吧,沒得聊天那就算了,不然還能怎麼辦。我關掉MSN通訊程式,開始胡亂瀏覽網頁,天氣預報寒冷溫度將持續到下個禮拜一、某個不知名高官又在媒體上亂放厥詞引發連串抨擊、股市重挫百點股民哀鴻遍野、名模特兒緋聞接連不斷……十年如一日的新聞報導直看得我呵欠連連,這些傳媒與我的生活太近,報導卻離生命太遠。密密麻麻的文字徒然致使眼花撩亂,其間訊息卻未能令思緒激起半分漣漪,我只是機械式地重複捲動滑鼠滾輪,感受時間緩慢而確實的推進。

敲門聲忽自房外響起,我盯著房門的方向愣了一會兒,隨即聽見老媽的叫喚聲:「吃飯了!」
嗯,看看時間已經逼近正午,肚子是餓了,我緩慢地將身體自電腦椅上挪開,準備踏出房門去面對另一個令我尷尬難熬的時刻。

果不其然,飯桌旁擺放書報雜誌的小茶几上,塞滿各式求職徵人訊息的分類廣告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頭還有好幾個欄位用紅筆圈起作重點註記。
「吃完飯以後把這些拿去看一看,有合適的工作就去應徵,你已經成年了,媽跟爸總不能養你一輩子……」老媽於飯桌一側開始她千篇一律的叨唸,我嘴裡咀嚼著食不知味的菜餚,木然地點著頭,一點也不將她的叮嚀當回事。
她當了太久的家庭主婦,和社會早已脫節,根本就不知道現在好工作有多麼難找。我所認識的人當中,要不就是和我一樣沒有工作,再不然就是出賣勞力換取與付出的辛勞不成比例的微薄工資,真正有派頭的職務都是靠拉關係走後門換來的,這種事情我才不屑做。
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有得吃有得穿,有個可以經營自如的小世界,沒有惱人的工作壓力,不用煩惱什麼經濟重擔,自己快活就是快活,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
米蟲?沒出息?由那些三姑六婆說去吧。

我將吃乾淨的飯碗放到水槽裡,剛想回房卻被老媽叫住:「等一下。」
「嗯?」
「你身上還有錢嗎?」
「……還有一點。」我垂下頭,刻意迴避她的目光,其實口袋裡早就半毛錢也沒有了,但這當口我又怎麼好意思跟她討生活費?

老媽伸手在茶几上翻了翻,搜出一張藍色紙張:「這是上個月的電話費,你等一下幫我拿去繳一繳。」說著從錢包裡拿出兩千元紙鈔,與賬單一起交到我手上。
我拿著錢和電話賬單朝大門走去,低頭看了一眼單據上的數額。七百八十五,很明顯有一千多元是老媽刻意多給的。我也不願多想什麼,反正這一切早已成了習慣。

便步來到家門外的小巷,近兩日氣溫驟降,大中午的陽光照在身上還是覺得寒冷異常,我拉緊出門時隨手披上的外套,眼神投入四周我所熟悉的日常景象。
高矮參差的樓房叢生坐落,清一色是水泥屋牆,有些還新得發亮,有些已經舊得發黃。巷弄小道像蔓生的野藤,雜然無序地攀附著樓房邊緣迂迴蜿蜒,通往一個個自絕生機的封閉巢窟,通往某一處或許乾坤朗朗卻遠不知名的地方。
我邁開步,身軀隨路面的凹凸不平而顛簸搖晃,精神專注地盯著前方,偶與錯身而過的行人斜眼對望。幾個鄰近熟稔的商家老闆探頭招呼,我沒有回應;街口的三姑六婆指指點點,我不作搭理。這一切都不值得我關心,我不過一個偶然自他等身旁擦身錯影的過客,所來所往亦不需要被關心。

一個小女孩在我身前摔了一跤,索性無賴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正猶豫著該不該伸手將她扶起,女孩的母親已急急忙忙趕上,先一步將女孩抱入懷中。
我剛抬起的右手硬生生停在空中,難得釋放的善意就這麼撲了個空。
我的笑容也許需要勤加練習,因女孩母親與我四目交接時,臉上表情是那麼地慌忙怪異,就像看見一個可怕的綁架犯。
無所謂,我聳聳肩。正如我所言,眼前一切雖然萬分逼近我的生活,卻半點也走不入我的生命。不過是個陌生過客,何必冀妄太多親近,無論這個世界於我亦或我於這個世界皆是如此。

我站在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前,感應器一時失靈,玻璃門聞風不動。片刻的靜立彷彿我是一條失卻形體的遊魂,於世間備受冷落。
我不耐煩地前後挪動著腳步,感應器終於察覺我的存在,自動門這才慢慢打開。
「歡迎光臨!」女店員以機械般的聲調說著制式的歡迎辭令,臉上堆起訓練有素的職業笑容,我心想:妳與門上那台時靈時不靈的感應器有何區別?

「哇!你這件衣服蠻好看的耶,哪買的?」
我站在櫃檯前,還正忙著在口袋裡摸索要繳的電話費賬單,女店員突如其來的問話卻使我受寵若驚。還來不及思索應該怎麼回答她的問題,便發現她原來是在跟我身旁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說話。

「請問您需要什麼服務嗎?」她與那位男士閒聊了幾句,才突然訝異地發覺我的存在。我默默地將賬單與一千元紙鈔放在櫃檯上遞給了她,低著頭暗自慶幸方才臉上那抹自以為是的得意笑容並沒有被察覺。

走出便利商店門口,戶外冷風忙不及待的迎向我,女店員與男士的調笑聲隱隱約約自身後傳來。我凍得渾身發寒,背脊尤甚。

踱步於歸家的路上,泥灰色的樓牆若林木聳立,我遂著如莖藤蔓延的道路搖晃,筆直麻木地朝前方邁進。以冷漠作屏障,阻絕街口三姑六婆如麻雀般的絮語碎叨,隔斷店家蟲鳴嘈雜般的熱切招呼。
我在這裡,我不屬於這裡,這裡找不到我的驕傲、我的榮光,這世界對我冷漠相加,正如我所給予的回報一樣。
我是一條白日孤魂,於晦暗幽深的密林中遊蕩。我急於歸巢,急於回到那個令我足以喘息的空間,迫不及待地要像個清潔工將世界拒於門外。
即便那是旁人眼裡自甘墮落的虛擬空間,但唯有在那裡我才能夠真實地活著,真實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那裡才有我所渴企的榮耀與讚美,那裡才有我能掌控的理想與希望。
在那裡,我可稱皇;在那哩,我就是王。
儘管止不住內心無可抑扼的顫動,我無懼,一無所懼。




--

醒醒吧阿宅,還楓什麼谷啊T口T


......收會心20T-T

saturnsh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 人氣()


留言列表 (3)

發表留言
  • 古德曼先生
  • 馬大大低調發文T-T

    整篇看下來還滿順暢的,喜歡「傳媒與我的生活太近,報導卻離生命太遠。」這一句,台肯!不過「他等」這種字眼感覺得出來港漫看很大T-T

    另外三姑六婆與小女孩那段稍嫌太誇張點了吧,通常指指點點說人長短不會表現得那麼明顯的,這才是台灣的國情T^T

    不過一邊聽緩慢一邊看這篇文還是有些莫名的哀傷,大大也該醒醒了,何必明知楓谷宅偏向宅谷連T^Trz
  • 君豈不知,吾乃師效佛祖割肉餵鷹之精神。正所謂:「我不當阿宅,誰當阿宅?」

    saturnshu 於 2008/02/01 15:16 回覆

  • 問題是...
  • 給樓上的...

    你沒楓還是一樣宅啊T-T
  • 若要人不宅,除非己莫宅。(拍拍)

    saturnshu 於 2008/02/01 15:16 回覆

  • cola
  • 可能是我的狗!

    你好 我在youtube看到撿到狗的影片
    他很有可能是我以前養的狗 但無法百分之百確定!
    他在約兩年前被送到南部去飼養 此後便無音訊
    請你告訴我撿到他之後的下落
    我的連絡信箱 kan.orc@gmail.com
    電話 0927722579
    謝謝
  • 不好意思我今天才看到留言orz||||

    saturnshu 於 2008/05/31 13:43 回覆

【 X 關閉 】

【PIXNET 痞客邦】國外旅遊調查
您是我們挑選到的讀者!

填完問卷將有機會獲得心動好禮哦(注意:關閉此視窗將不再出現)

立即填寫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