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謝趕到湖邊的時候,巨船正不斷朝湖中沉去。

湖邊生滿蘆葦,卻沒有渡船。岸上搭了一截木棧,卻遠遠不及巨船所在的湖心。

──無舟可行,過湖恐怕只能夠游水!

──以溫小謝的水性,未游到湖心只怕船已沉入湖底!

溫小謝沒有遲疑,手腳俐落地從岸邊拔起幾株蘆葦。也不見他如何使力,手掌一翻,葦草便如脫弦飛矢勁射湖面!

溫小謝提氣縱躍,身形橫飛七丈,像一隻靈活的麻雀,腳步恰落在自己射落湖面的那一葉蘆葦上。趾尖一點,憑藉湖面葦草輕若毫毛的反彈之力,竟對著巨船方向又飛出數十尺。

──以他這樣的年紀,看似若不禁風的身體,竟已練成了登萍渡水的輕功!

溫小謝人在半空,身似燕雀,目如鷹隼,覷準即將落下之處又發了一葉葦草。如此反覆,幾個縱躍間,手中蘆葦用罄,人也正好登上漂浮於巨船旁的一隻小舟。

再一提氣,他已躍上巨船。

船正在下沉。巨船龐大的體積沉入湖裡,帶動水面波濤洶湧,船身不住晃動。但溫小謝無暇感受船身震盪起伏的顛簸,也沒空哀憐甲板上橫七豎八的屍首。他一上船,便縱身往船首廝殺成一團的人群飛去。

船上還有活口,更有凶徒!七名蒙面手持兵器的凶徒,正在緊緊逼殺浴血奮戰的三名活口!七人之中只有六人出手,一人在旁掠陣,以二敵一箝制住負隅頑抗的三個人,而那三人以寡敵眾已是險象百出,命懸一線。

溫小謝一見這七個蒙面凶徒,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七個人雖以黑巾覆面,卻掩不去他們身上異於常人的身體特徵,所以溫小謝才能一眼就認出這些人──況且不久前他們才打過照面!就在那輪風雨裡那陣喧囂中那間茶樓上!

滿身橫肉,身板粗壯,手裡拿把厚背鋼刀的,是趙天德趙大刀。身形矮胖,身穿黑衣,單手握劍的,是玄陰派「獨一有二」中的「獨一」龔獨奇。一旁身材高瘦,身著白袍,手持雙劍的,則是他的師弟「有二」柳連雙。身材雄壯高大,步伐輕盈刁鑽,腿法如蛇靈活的,是「食餓不赦」周吞象。體格精瘦弱小,出拳卻虎虎生威,招式大開大闔的,是「笑笑虎」韋清風。還有一個年輕人,右手缺了一隻手腕,卻用左手使一把黃澄澄的彎月短刀,便是「小殘映月刀」梁謙。而遠遠站在一旁不出手,只當看好戲般旁觀的,就是「哭天搶地」連老頭了。

溫小謝與劉神峰在茶樓上撞見的那一干黑道高手,除了「陰陽凶煞」辜鴻鵠、蔣燕雀二人之外,剩下七名全都到齊了。

──但也幸虧姓辜姓蔣的兩人不在。溫小謝心中暗自慶幸。因為陽神凶、陰神煞兩師兄弟要是聯手起來,實力恐怕比這七人都還要可怕。饒是如此,這七大惡人齊出的陣仗也夠瞧的了,足以讓溫小謝看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

但也只是倒吸一口涼氣,他並沒有畏縮。他是吃公門飯的人,光天白日遇上這等劫掠燒殺的惡行,他不能袖手旁觀;就算他不是捕快,以溫小謝的性子,遇上不公不平不正不義的事情,他總忍不住要去幫上一幫。更何況那七人眼下對付的,竟只是一名老人、一名女子、還有一個看似未及弱冠的少年孩子!

路見不平,溫小謝決定相助。但他不拔刀,溫小謝並不用刀。他以眨眼的速度將兩隻手往懷中一掏,振臂、揮掌、彈指,數以百計的銀光便如流星雨一般從他掌底飛洩,密如驟雨勢如狂風急如星火朝七個蒙面人射去!

他一出手就打出了他賴以成名的絕技「滿天星」!

溫小謝的綽號之所以叫滿天星,除了稱讚他的博識多聞就連滿天星斗的名稱方位由來所在都能一一細數,更主要的是因為他能使一手麗如天星密如繁星快如流星的暗器功夫。

那七人只聞一聲狂風厲嘯,一回頭已撞見身前撲天蓋地如潮似濤大把湧至的疾雨飛星。天星耀眼璀璨,但也暗藏無窮殺機。

那七個人同時大驚失色,忙不迭各自使出看家本領應付這殺人奪命的流星飛雨。

連老頭本來袖手旁觀,站得最遠,看見那一簇星羅棋布的銀光一時招呼不到自己身上,展開步法打算閃身避開。但他身子剛橫移了幾步,便見一路星光似生了眼一般拐彎朝他閃避的方位擊來,連老頭一驚,急忙使出他的「悲嚎大法」,噘嘴一啜,口中發出一聲鬼哭神號般難聽的怪叫,正對著那一叢星光迎去。星光撞上這陣剛猛若有質的音波,去勢一挫,有些墜落在地,有些仍向連老頭飛去。但見連老頭雙臂飛振袍袖翻舞,三兩下功夫將零落的飛星全收進袖裡,化解了攻勢,但已驚出一身冷汗。

梁謙距離溫小謝最近,滿天星光射來,位置首當其衝。但他也只臉色微變,不疾不徐地舉起左手那閃著柄淡黃色柔光的小短刀,往半空畫個圓弧,憑空開出了一輪皎潔黃月。漫天星子撞上這輪圓月便為朦朧月華所吞噬,紛紛黯淡無光,更在明月裡消失得無影無形。然後他氣定神閑悠然地望著溫小謝,好像發招的人不曾發招,出刀的人也不曾出刀。

周吞象施展起他的「吞象神功」,大口一張,嘴裡竟似有無窮吸力一般,將迎面而來的星光全吸進口腔內,用嘴嚼了一嚼,吐出一團鐵屑。看似輕鬆寫意,但已臉色發青,額上頻頻落汗,似乎大耗元氣。

韋清風像頭瘋虎爆發開來,雙拳舞動如扇影開闔,瞬間同時打出數十招,一招接下一枚流星,一拳化解一線殺機。一輪攻勢過後,將逼近自己的數十顆星星滴水不漏全接在手裡,可身子仍忍不住微微一顫,雙唇泛白,彷彿受了內傷。

餘下的趙大刀、龔獨奇、柳連雙三人招架得最為狼狽,他們或使大刀、或用單劍、或耍雙刃,手忙腳亂地儘可能截住每一枚朝自己發來的暗器,只聞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也將滿天星的攻勢化解了七八成。但趙大刀的左大腿、右手腕、右肩胛仍各中了一枚天星;龔獨奇的左手掌、右耳垂也各釘著一顆銀珠;柳連雙的左腰側、右小腿各有一個小洞,正汨汨流著血。三人一齊忿忿地望向溫小謝,眼中同時像要冒出火來。

溫小謝心中忙不迭直叫苦。這滿天星是他苦修多年練得必殺必勝的閉門絕技,平素等閒不隨便施展。這回為了救人,對手實力又太雄厚,不得以一上來就發了這門大絕招。雖然說招起匆促,不及運發十成功力,又把力量一分為七應付七個對手,但他本來也想圖個僥倖打倒其中一兩人,稍稍平衡局勢。可是對方居然只有三人掛彩,受的又只是輕傷。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為何不在暗器上抹點毒藥?

要是塗了見血封喉的劇毒,趙大刀、龔獨奇、柳連雙三人此刻已見了閻王,周吞象的一張嘴也要爛得連雞蛋也吞不下,韋清風的一雙手大概這輩子休想再用,那麼敵人就只剩下連老頭和梁謙二人,場面便盡可在控制之下。

但抹毒藥這想法也只在他心底一現即逝,他從來沒認真想要這麼做。他畢竟是個官差,不是殺手。出手只為救人,不為殺人。所以就連傍身的暗器也只是一些小小的鋼珠,甚至連江湖人慣用的飛釘、芒針、鐵棘藜都嫌殺傷力太強,不敢濫使。

但這一擊也不是全無功效。至少也緩住了七人對活口的逼殺,使危難中的三人有機會喘一口氣。而且也試出七人中趙、龔、柳三人武功最差,周、韋次之,最難應付的則是連老頭和梁謙。尤其是個那個梁謙,連老頭雖然沒傷,但也驚出一身汗。只有那個粱謙一出手從容自在,渾不把滿天星的威勢看在眼裡,烈日昭昭之下居然能用月亮的清輝掩映星星的燦艷。

──『星星碰着月亮,還能如何耀眼?如何還能璀璨?這人豈不就是我滿天星溫小謝的天敵嗎?』溫小謝忍不住嘀咕。

七人接下溫小謝的攻勢,目光只在這突然冒出來的毛頭小子身上滯留片刻,彼此對看一眼,打個暗號,便各自發動起攻勢。趙天德、龔獨奇、柳連雙三人俱為滿天星所傷,傷勢雖然不重,心中卻各有不忿,抄起獨門兵器挾怒帶怨齊向溫小謝攻去,決定眾手齊心先宰了這個半途殺出的程咬金再說。周吞象快腿連發,找上了三名活口中年紀最小的少年。韋清風拳若奔雷,轟向三人中的老者。梁謙刀起如彎月,鬥住剩下那名女子。連老頭見戰局有變,不敢再偷懶,加入了韋清風那一路,以二敵一將矛頭指向老者。

溫小謝這頭遭遇的對手,以柳連雙輕功較高,第一個奔到他面前,卻無緣無故突然踣倒在地。溫小謝正覺奇怪,兩道劍光突然無聲無息地從柳連雙摔倒的身子底下竄了出來,像兩條靈動的毒蛇分頭囓向他左右大腿。虧得溫小謝應變機敏,連忙縮腳、提氣、飛身,整個人向上竄躍避開如毒蛇狠戾險叫人防不勝防的這兩劍。才騰空飛昇數尺,龔獨奇的劍勢當胸殺到。如果說柳無雙的劍法像兩條狡詐的毒蛇,龔獨奇的劍便是一隻善變的巨蟒,明明只出一劍,卻能同時變幻七個不同的方位,彷彿七名劍手一同持劍刺到,劍法威力遽增七倍!

幸好方位無論如何變化,劍仍然只有一把;能夠用來刺殺溫小謝的,仍然只有那一把劍。溫小謝用快逾電光的手法從懷裡掏出兩顆鋼珠,彈指同時發射。第一顆鋼珠化作一道流星彈向龔獨奇奪命的劍勢,撞在劍身令這一劍失了準頭刺不到自己身上;第二顆鋼珠疾射龔獨奇眉心,迫使龔獨奇不得不迴劍自救,無力再行追擊。

溫小謝接連擺脫柳連雙、龔獨奇的攻勢,身子還在不斷向上竄升。一片陰影掠過眼角,他突然覺得日照的強度削減了許多,好奇下抬眼一看,驀然驚覺遮去太陽的不是雲彩,而是趙大刀厚實壯碩的身軀!趙天德早已候在那兒,用他大大的手緊握著他那柄大大的刀,趙大刀的大刀!

他恨極了溫小謝。早先在茶樓裡因這臭小子胡攪瞎纏,中途莫名奇妙殺出一個奇妙莫名的巨人,使他丟了一次大大的臉。眼下這小子又不知好歹地跑來偷襲,害他猝不及防身上竟有三處掛彩,又重重地失了一次顏面──特別他又是在那個叫梁謙的小子面前出的糗。那個心高氣傲,眼裡只有自己,從不跟人多說一句話的梁謙。那個斗膽在自己趙大刀面前自詡刀客,拿把沒出息的小刀玩弄些破爛把戲的梁謙。至可惡的是,溫小謝的一輪暗器被梁謙輕描淡寫地化解,自己身上卻有三處地方掛彩!三處!

──『這豈不令我趙大刀在那梁小子面前顯得很沒用嗎?』

他怨恨溫小謝發暗器時為何不多著力在那姓粱的小子身上?最好是全心全意指對付他一人,把暗器全發在他身上。最好還能讓梁謙身上多受點傷,殺一殺這小子的銳氣。

──『不不不,最好……最好,溫小謝一上來就把梁謙給殺了,省得老子一見那姓梁的傢伙還有他腰間那柄破爛小刀就覺得心煩。』

當趙大刀這樣想的時候,他卻沒有注意到,當時要不是因為梁謙離溫小謝最近,一出手就用月芒接下了溫小謝大部分的暗器,讓他與其他五名同伴只承受剩下一小半暗器的威力,他趙天德現在還能不能拿刀、走路、對著天上的太陽發毒咒詛咒梁謙都還是個未知數。

但無論如何他已恨透溫小謝,他決定要殺溫小謝洩憤。他舉刀過頂,準備好隨時向溫小謝劈出那一刀。然後他就劈出了那一刀,「所向無敵」的那一刀!

大刀挾著風聲、隱帶雷鳴,在烈日照耀之下綻放金光燦艷,威猛無匹地朝溫小謝的面門砍去。

這已是溫小謝今日第二次見識這一刀。第一次見識的時候,這刀只出了一半便由劉神峰代他接下。現在劉神峰還沒有趕到,沒有辦法再替他接這一刀,他只能靠自己。問題在於,溫小謝有沒有本事接下這一刀?

接不下。溫小謝的得意絕技是輕功和暗器,打游擊戰他擅長,近身白刃可就全非他所能為。方才龔獨奇刺來的那一劍輕,他還能用暗器彈開;可趙天德這一刀威力萬鈞勢比雷霆,絕非幾顆小小鋼珠奈何得了。他手邊沒有其他武器,也沒有一對像劉神峰那樣鋼鑄鐵打的肉掌,所以,不能接。那麼,能避嗎?

避不開。方才倉卒逃避柳連雙的偷襲,溫小謝用力過猛,蹬得太使勁,身子還在凌空飛昇,正迎著趙大刀的大刀而去,一時半會兒落不下來。處身虛空,又無處可借力施行輕功逃逸,所以,無法避。接也接不下,避又避不開,難道溫小謝只能伸長脖子等死嗎?

不等死、不能死、溫小謝當然還不願意死。他在這時候做了一個連自己也感到訝異的舉動,他弓身、挺背、瞪腿,頭下腳上地反轉了過來。他的身子還在往趙大刀飛去,卻已上下顛倒,張開大腿,擺成一個倒轉的「人」字形。這變化只在彈指瞬間,瞬間彈指過後,趙大刀的大刀也已劈到。

然後,落空。

趙大刀那一刀本來計算精準,正對著溫小謝的頭頂劈落,要叫他腦袋開花。可是溫小謝頭下腳上這麼一反轉,趙大刀原本算計好頭顱該出現的地方,就落到了溫小謝的兩腿之間,那兒空蕩蕩的,什麼東西也沒有,所以他自命必殺必死必勝的那一刀就只好空然無所着力的揮落在虛空之中。

溫小謝沒有錯過趙大刀一刀落空之後的那一瞬錯愕,他趁著趙大刀發楞的那一剎那,右腳輕輕瞪了趙大刀的鼻頭,便如一隻斜飛的雨燕靈巧地落回到甲板上,笑瞇瞇地看著趙大刀等三人。

其實他貌似輕鬆,心理可是捏了一把冷汗。

──『乖乖不得了,這姓趙的要是再往下多劈兩寸,或者刀再長些,我這捕快的工作恐怕就不必再做,直接入宮當太監去了!』想到此節,還是餘悸猶存。

三人揉身進步還待再攻,溫小謝這回已學聰明了,施展身法奔、騰、縱、躍,偶爾發出幾道暗器,逃八分、攻兩分,像隻狡詐的耗子,無論如何不讓三人再度聯手攻向自己。那三人輕功遠不及溫小謝,雖成包抄之勢,但幾度都讓溫小謝以不可思議的身法從匪夷所思的角度鑽了出去,圍之不成。溫小謝這廂則在關注另一面四對三的戰況,急於上前援手,可也衝不出一刀一劍一雙刃的封鎖。

船首處,華服少年與周吞象鬥在一起,雖然年紀尚淺、功力顯有不足,但一手刀法精妙至絕,居然能以招式彌補功力上的缺憾,與周吞象鬥了個旗鼓相當。

紅衣女子挑上了梁謙,用的是一柄比梁謙的小刀更短的短匕首,但見身影游竄靈動,招式華美優雅,使刀不似使刀,像一曲醉人的舞。而梁謙的刀似月,月下起舞,紅袂飄飄,竟也沒落下風。

那老者可就沒這麼好運氣,以一敵二,一把單刀同時對上韋清風的「虎拳」與連老頭的「悲嚎大法」,已顯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下頷生的一叢白鬚幾乎已給自己身上大小傷口濺出的血給染紅。饒是他刀法嚴密能守得一時,但久戰無長力,等到他疲態一現,刀法裡有了破綻,恐怕會被這兩個比鬼更惡比虎更兇猛的傢伙給生吞活剝。

溫小謝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名老者喪命。老者一喪,己方更加勢弱,戰局就更加一面倒。況且,他是捕快,救人活命本是他的職責,於公於義,他必須救那名老者!

他決定再度打出他的「滿天星」。他懷裡的暗器所剩已不多,這一輪滿天星再消耗下來,恐怕一丁點也不會剩下,那麼他就沒有本錢再去應付接下來的惡鬥。可是他仍必須要發,一來他自信沒有梁謙的阻撓,這輪滿天星絕對能夠拿下眼前的趙天德、龔獨奇、柳連雙三人。解決了這三人,戰局形成以四敵四,雙方實力便可平衡!二來,實力平衡之後,那干匪徒會選擇逃走或是死纏到底還不一定,他認為這值得一賭!三來,他立意要救那老者,就算手上沒有了暗器,他仍會用自己的身體去硬拚!四來,他知道劉神峰就在附近,而且很快便要趕來,他們只需要支撐到劉神峰趕來,就可以……就可以……

溫小謝想到這裡,沒有再想下去。因為就當他想到劉神峰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一個全身溼透的龐大身影,披頭散髮,身上黏著幾根水草,「嗖!」的一聲躍上甲板,發出「蓬!」的一聲巨響。甲板上所有人聽見這聲巨響之後,皆不約而同朝響聲發出的地方望去,然後一起看得兩眼發直,望著那個巨大得不似人類的人形物體發愣。

來的人當然就是劉神峰。

趙大刀看見他的時候,身子忍不住顫了一顫。

劉神峰目光如炬,朝甲板上所有人的臉上掃視了一眼。只一眼,便明白了這裡的局勢。然後看向溫小謝。

溫小謝沒有說話,只對他點點頭。

然後,劉神峰,全身的肌肉,就好像炸了開來,奔騰雀躍,彷如,一隻憤怒的猛獸,對著老者,和連老頭,周吞象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穩如泰山的走。

他上船時的樣子很狼狽,全身溼透,披頭散髮,身上黏著幾根水草。

可當他走出第一步,嘴裡唸了一聲「踏」,還在滴著水的身體,突然就不滴水了。

走出第二步時,又唸了一聲「破」,滿頭溼漉的髮,突然就不濕了。

他走第三、第四步,唸了「賀」、「蘭」,身上的衣物轉眼間也乾了,披在肩上那幾株水草落將下來,像給人榨乾水份般的枯萎。

連老頭像醒覺似地倏然變色,急急忙忙大喊:「別讓他走完!」

可是他喊出這聲的時候,劉神峰已經踏了第五步:「山」。他臉上陡然泛起紅光,全身皮膚也漾起異樣的赤赭,更冒起陣陣白煙,紅得發燙。

梁謙這時才向劉神峰出刀。

他的刀很短,薄利,曲如一彎新月,亮著黃澄澄的柔光。

刀光輕揚,飛起一片黃光,於虛空中勾勒出一弧精巧纖細的月牙。

月牙彎彎,溫柔如情人的眉眼。

劉神峰跨出第六步。

他跨出第六步的時候,溫柔的月牙已如情人多情的臂彎擁入劉神峰的懷抱;他踏下第六部的同時,月牙卻眨眼化作無情人絕情相向的匕首扎向他的心房,死生之間已僅能容髮。

「缺。」劉神峰說這話的時間哪怕再慢上一些,他便永遠沒有機會再說任何一個字。可當他說完了這個字,他全身就突然爆炸開來。

──那不是真的爆炸,他並沒有血肉淋漓,更不是血肉橫飛。

──那種爆炸是一種純粹的強大的極度的旺盛的厲烈的火藥一般的悍猛鬥志,將他整個人炸了開來。炸成一團熱烈燃燒的火球,炸出千重火海萬道煦光。

──劉神峰突然爆炸成了一顆太陽!

在太陽的光照面前,月牙再利再銳也只是徒生利銳,再多情無情也只是白費感情。劉神峰一爆炸開,梁謙的小殘映月刀立即光華盡失,那一刀渾然不起作用,甚至連他自己也差點給劉神峰這個太陽般的漢子灼傷。

然後這個爆炸成一團太陽的劉神峰,鼓作起全身的氣勢,像一團燃燒中的大火球直向連老頭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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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之音:「啊~~火龍金魔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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