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中跑的團,根據跑團紀錄寫的RP,比較流水帳的一篇。

 

 

大火慘艷艷的燒著。

火舌、濃煙,灼紅了整個天空。

燒斷的樑木倒了下來,砸在我們一家用餐的飯桌上。

房頂全毀,閣樓開了天窗,我睡覺的小床大概也不保了。

 

我手裡抓著安妮,我最心愛的布娃娃,茫然看著大火吞噬家園的景象。

母親將我抱在懷裡,眼淚不停落到我的臉上。

 

山賊耀武揚威的在一旁高聲叫嚷:「對!幹得不錯!哪個想活命的,就像這男人一樣,自己把房子給燒了!」

「否則要是等到我們來動手……」

「到時一起燒掉的,恐怕不只是棟房子啦!」

尖銳的笑聲迴盪,比烏鴉叫還要刺耳。

 

我看著房舍在熱煙中崩塌,在焰火裡夷為平地,被這貪婪無饜的猛獸吞食殆盡。

抬頭望向親手造成一切的男人,他手裡拿著火把,兩眼無神的注視前方,注視那個我們曾經稱作家的那個地方。

朝他低喚出聲:

 

爸爸──

 

--

 

「……小姑娘、小姑娘我們到囉。」驀然睜眼,我在陌生男人的叫喚聲中醒來。

 

「唷,小姐,到十鎮的塔苟斯了。」男人露出兩排黃牙,咧嘴作個真誠十足的微笑。

 

「喔……唷!」我撐著身子從貨車上坐起,做了個深呼吸,讓冷冽的空氣迅速驅走腦海裡令人不愉快的夢境。

 

「就在這邊放你下來了喔?」男人的笑臉熱情得令人招架不住。

 

「噢!謝啦!一路順風啊!」我跳下貨車,跟那好心給搭便風車的商人道別。

『這裡就是十鎮啊……』伸伸懶腰,探看一下左右景色,往鎮子大步邁去。

 

說到底,會來到塔苟斯,也不是真有什麼特別目的。只是四海遊歷間偶然聽得這麼一個地名,偶然碰上順路的商隊結伴同行,便想也不想來到了這鎮裡。

來到鎮裡,盤算這地方或許能有什麼「生計」。

 

不過稍微打聽了一下這塔苟斯,雖是個不滿千人的小鎮,但士兵、民兵的比例意外的多,這樣一個軍事城鎮似乎不怎麼適合像我這種職業的人討生活……是不是來錯地方了呢?

 

才想著,肚子便咕嚕咕嚕叫了起來。管他呢,先找地方填飽肚子再講。

我向著市集前去,街上滿是人潮,還有肉攤菜販的叫賣聲。

 

走向肉攤:「老闆,你這肉乾怎麼賣?」

那老闆看了我一眼,豎起一根指頭,居然跟我開價一金幣!坑人吧這是!

「不接受殺價。」他說。

 

「便宜便宜……」我故意裝作不懂價的模樣,要他把肉包起來,順道問他附近有沒有住宿的地方。他給我指了一處叫鹹狗酒吧的。

鹹魚鹹菜我聽過,鹹狗?什麼怪名。

 

三兩下功夫他包好了醃肉,我遞出一枚金幣給他同時,特別留意他將金幣收藏到甚麼地方。想賺本小姐的錢?哪那麼容易!

 

怎麼也沒有料到,金幣剛過他的手,幾乎是在接觸瞬間便在手指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呃……」我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身前這名肉販。

看他一身平民打扮,滿面鬍渣,怎麼瞧也只是個貌不驚人的平凡大叔,真沒想到會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見他露了這神乎其技的一手,我滿心假買肉真竊財的想法登時煙消雲散。

 

還沒說話,他已開口:「小姑娘,給你個建議,就當是買肉的折扣。」

 

「唔,是、是!」我屏氣凝神,專注的聽著。

 

「想下手前,多觀察一下對方比較好。不然可是會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簡直見鬼,我從腳底涼到頭頂,

那一對眼神盯得我渾身不自在,彷彿腦海裡想甚麼、打算要做什麼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而我只能苦澀的乾笑:「哈、哈哈……」舉舉手上肉乾:「我只是……只是想吃肉而已啦。」

「感、感謝指教!」

轉身,頭也不回的朝那什麼鹹狗酒吧奔去。

 

不對勁啊,這個城鎮顯然不對勁啊,士兵多也就算了,怎麼連個賣肉的都深藏不露啊?我該不會來錯地方了吧……該閃人了嗎?可我才剛剛到這耶……

 

苦思間,眼前出現一棟二層樓高的建築,高掛鹹狗酒吧的招牌,門裡傳出陣陣喧鬧人聲。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先找地方落吧。

於是推門進了鹹狗酒吧。

 

酒吧生意還不錯,酒客坐了有七分滿,人類、矮人、精靈……居然還有個獸人,我沒看錯吧?

邊上一個美麗的女精靈彈著豎琴,吧檯後一個穿戴整潔面容英俊的男士向我招呼:「歡迎,冒險者。」

 

冒險者?我從來未曾把自己的身份聯想上這樣的稱謂,一時有點不習慣這樣的稱呼。

「呃……你們這兒還有地方坐嗎?」小心翼翼問起,同時審慎打量櫃檯後的俊秀男人。剛剛才著了道,可不能不謹慎。

 

──健壯均衡的身軀、靈巧的雙手、衣服底下呼之欲出的肌肉,在在彰顯眼前男人的強悍。並且從他擦拭酒杯的靈活手腕判斷,這男人肯定是同行,還是個大前輩等級的同行。

 

不行,又一個怪物,完全無法對抗。他剛剛叫我什麼來著?冒險者?噢,好吧,假使我不識好歹想在這城鎮幹點老本行,肯定會是場大大的冒險。

見鬼了,這鎮子怎麼就找不出半個平凡人來。

 

「當然有。」露出爽朗的笑容,前輩正在說話:「要來點甚麼嗎?」

 

「那個……請隨便給我一點喝的。」

 

「麥酒如何?冬天來上一杯酒暖暖身子是很不錯的。而且只要四枚銅幣。」

 

「好……啊不,我是說,有、有勞了。」我不想對上他的眼光,盡量表現出恭敬的態度。只想找個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坐下,解決掉那貴死人的鹹豬肉早點離開這個到處都碰鬼的地方。

 

我縮到店裡角落的位置坐下,不久那名彈豎琴的女精靈將麥酒送到我的桌上。

「謝、謝謝。」我接過麥酒,小小口的喝了起來。來這地方本想找機會撈一票,沒想到一進城就碰上兩個超級大前輩──我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呀我?

 

一群矮人高舉酒杯,對著櫃台後的男人嚷嚷:「敬賽拉佛老闆,讓我們能用酒解渴!」

 

我輕舉酒杯,細聲囁嚅:「敬賽拉佛老闆……」

 

--

 

低頭啃著醃肉,小口啜飲麥酒,低調不張揚,讓自己溶入背景的這件工作我想我做得還不錯。

有了幾分酒意,百無聊賴間我開始打量起其它酒客。

 

吧檯邊上,一個男人和一個半精靈女人圍著老闆詢問吧檯後方一個特大號酒桶上的文字。

瞥了一眼,那是一句矮人語,我下意識的唸了出來:「上面寫著……這裡有比矮人聖水更好的烈酒,比矮人聖餐更好的醃肉──布魯諾‧戰槌。」

 

「哦?看來這位小姐也懂矮人語啊。」賽拉佛老闆朝我這裡望了過來。

 

該、該死,我一下子忘記要保持低調了,連忙將頭壓低:「呃……略、略懂。」

 

「矮人語!天,好厲害呀──」半精靈女人誇張地叫嚷起來,我沒有多於心神理會她,只小心翼翼地用眼角餘光留神老闆。

 

他看起來沒怎麼懷疑我的身份──又或者是,以我這樣的身手,在他眼中不值一哂──只問了是否需要點餐,接著提及一會兒將會舉辦的拚酒大賽。

當然,我對兩者都沒有甚麼興趣,只是思索著布魯諾戰槌這個名字。

 

戰槌氏族的族長,他的名聲莫說是冰風谷一帶,就連我這樣的外鄉人也時有所聞。若然連這樣的人物也結識了,這賽拉佛老闆本身又會是怎麼樣的來頭呢?

 

好奇心使然之下,我忍不住問了:「不過這個布魯諾戰槌……不是很厲害的人物嗎?在矮人中好像地位很高的樣子……好像。」我暗自祈禱那只是同名同姓,希望眼前這位已經足夠深藏不露的酒吧老闆切莫再更加高深莫測下去了。

 

然而老闆的回答卻很直接的證實了那就是戰槌氏族的族長布魯諾戰槌本人,於是剩下的事情我沒有再問,只知道這一趟註定是白來,要在這老闆眼皮底下幹任何偷雞摸狗的事情都是天方夜譚。

 

半精靈女人好像問了我啥問題,我沒有留意。不久老闆給他上了一塊醃肉和一碗蘑菇湯,收了她……三銀幣。還說那是公道價。

我看著手上那塊與買入價相比啃得差不多也只剩三銀幣的醃肉,祝你喝水被嗆死吃飯被噎死,該死的奸商。

 

角落那個獸人走到櫃檯拿了一個麵包,問了一些法術的事情。法術什麼的一點也不是我的強項,其它人也回答不了,他於是很落寞的又回到角落去。

 

「嚄!嚄!嚄!嚄!嚄!嚄!嚄!嚄!」

「醉仙!醉仙!醉仙!醉仙!」

滿屋子酒客拍桌鼓譟起來,看來是那什麼拚酒大賽要開始了。

那奇怪的獸人還有半精靈女人也摻和其中,我默默退到旁邊,不怎麼感興趣地看著。

 

只見眾人歡騰雀躍的舉杯,一杯接一杯的灌酒,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我才剛想到「牛飲傷身」這個詞,那名獸人與半精靈已毫無意外的追隨前人腳步,醉趴在一群自以為海量的酒客身上。

選擇不參加果然是正確的。

 

望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本著諂媚套交情的想法,尋問老闆這些醉倒的人該怎麼辦?是否需要幫忙?

老闆看已經應付習慣這樣的場面,只說到時候會叫醒他們。

既然這樣,也只好先讓他們睡上一陣。

 

老闆與老闆娘忙著忙著,不知何時身影消失在櫃檯後。

轉眼間酒吧裡只剩下醉倒的客人、還有醒著的客人──基本上就是我,與另一個年輕男人。

 

正當我琢磨著該不該冒險趁現在沒人注意,在這些睡得不知天南地北的醉鬼身上淘淘寶碰碰運氣時,酒吧門口轟然打開,闖入兩個身穿皮甲的半獸人。

 

「這是搶劫!」他們堵在門口:「把錢交出來!!!」

 

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曾經有那麼一瞬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也喝醉了。

我的意思是──天底下有哪個蠢豬,在這臥虎藏龍的鎮子上,會以為光憑兩個人就可以打劫這間有怪物老闆坐鎮的旅店啊!?

 

然而我並沒有醉,這兩個半獸人似乎也是認真的。

好吧,老闆和老闆娘在這個時機點很恰好的不在店前,看來不能倚靠他們了。

我伸腳踹了踹倒在身邊的獸人與半精靈女人:「喂、喂!起床,別睡了!」

 

兩人迷迷糊糊的起身,似乎還沒有搞清楚怎麼回事。

「有人搶劫。」努努嘴,示意他們望向門口。

 

兩人搖搖晃晃起身,也不知搞清楚狀況沒有,但已將武器拿在手裡。

「很好,大塊頭,兩個傢伙就交給你們解決了。」我朝那獸人喊道,接著全力後退,閃入桌椅後方死角,讓自己藏身陰影之中。

 

戰鬥這種事情向來非我專長,有人出面解決就行了。

大塊頭獸人感覺就是善戰的,另一個男人念動咒文、手泛銀光,似乎也頗可靠。

那半精靈女人一上場就給了一個半獸人手臂一箭,看起來有模有樣,料想幾下功夫就可以處理掉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半獸人吧。

──就在這麼想的同時,一個獸人發了狂似地衝向那個半精靈,一刀砍進半精靈女人的身體。鮮血噴了半天高,半精靈直直倒了下去。

 

這就掛了一個?這兩傢伙來真的?

半精靈流了滿地鮮血,看著怵目驚心。

看著態勢不是袖手旁觀的時候,我從陰影中探頭,拉滿弓弦朝離我最近那倒楣傢伙身上射了一箭。他吃痛叫了一聲,左顧右盼,似乎仍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去你們的天殺狗屎,就是你們這種廢物敗類才讓獸人被這樣歧視的啊渾蛋白爛鬼啊啊啊!」站在我們這一邊的那個獸人似乎對他兩個同胞的舉止表現很不滿意,狂吼一聲,手中棍棒往其中一人腦袋上來了一記。另一個人類男子趁勢舉劍與他共同了結其中一名。

 

「嗖!」我手上箭矢離弦,射中剩下一人的右胸。兩名獸人皆被放倒,混亂總算平息。

 

老闆此時才後知後覺的從後台出現:「怎麼?我聽到外面有聲音。」

我放下弓,身體一軟,坐倒在地。

人類男子走向奄奄一息的半精靈女子:「警醒者在上……」對她施行治療術。我有點意外,看這人打扮得像個戰士,沒想到竟是牧師。

不過半精靈女子的傷比想像中要重,幸虧後頭老闆娘跟著出來援手,一陣救治之下總算是恢復了元氣。

 

我們簡單向老闆報告剛才發生的事情,大塊頭獸人拿了條繩子將兩個昏倒的蠢賊五花大綁,同時由他們身上搜出一張紙條。

 

──『確保人喝醉、鎖門、打劫』。

 

內容簡單得實在談不上是個計劃,那股惡意倒是明刀明槍衝著這店來的。

詢問賽拉佛老闆有沒有什麼頭緒,老闆只說他的仇家很多一時不能確定,這兩人目的像是試探,明天再把他們送去給鎮長云云。

 

起先我懷疑這會不會是黑店故意灌醉酒客再行搶的自導自演手法,不過從他誠摯的表情看來,他確實是不清楚內情。不過……

不過,假使對方真的有意欺瞞,我又怎麼看得出來?人家可是大前輩啊。

 

老闆讚揚了一下眾人身手,並透露鎮子最近似乎不太平安,原先有一批商隊的貨物該在三天前就抵達,迄今遲無消息。物主有意找人前去調查貨物下落,詢問我們有無意願。

並說為了補償我們所獸的驚嚇願意免費提供一個禮拜的食宿。

 

眾人似乎累了,對委託調查的事情普遍興趣缺缺。

不過談到一周食宿……既然是免費,我想沒有什麼理由拒絕。賽拉佛老闆雖說是前輩,看起來也不像打算與我為難的樣子,聽眾人討論一陣,大冬天的要離開這鎮子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那麼,既來之則安之,橫豎哪兒都去不了,乾脆大大方方的住下。

我揹起行囊,走向二樓的房間。

 

--

 

一覺好眠,從房間下到大廳時,老闆已經備好了早餐。

酒吧已經整理完畢,絲毫看不出昨晚那場混亂的痕跡。

我和昨晚的幾個戰友們坐在吧檯邊,吃著烤麵包和濃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眾人似乎都是初到這片土地的陌生客。

 

大塊頭獸人沉默寡言,沒怎麼說話。昨晚聽他問了一些法術的事情,他似乎對魔法這領域很有興趣的模樣……想學法術的獸人,聽著倒是新鮮。

半精靈女人彷彿對所有事情都充滿好奇,抓著其它人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好像看到的每一件事、聽到的每一個詞都無比新鮮,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

那個男牧師,我確定他言語無礙,卻幾乎跟獸人一樣寡言,似乎思考的時候多,開口時候少,搞不太懂他心裡在想什麼。

 

對這幾個偶然湊在一起的戰友們,我的心得暫時只有如此。

 

我旁邊一個光頭大叔抱著腦袋,一臉宿醉模樣,問老闆要醒酒藥。

不會喝酒硬要喝那麼多酒,我只覺得他活該。

老闆給的答案也令人滿意:「朝自己潑水然後出去外面裸奔,保證清醒。」

 

光頭大叔持續哀嚎,看他模樣是真的很苦惱。聽他與老闆的對談,他似乎就是昨晚老闆提到的商隊物主,羅伯特。

左右閒著,我們邊吃早餐一邊傾聽他的煩惱,就當是茶餘飯後的消遣。況且他提起失蹤三天的「貴重」「物資」這兩個關鍵字確實一定程度引起我的興趣。

 

據他說,一周前有一車商隊的貨物由泰風隊長護送,自南方前來。本來應該在三天前就要到達,但至今遲遲沒有消息,他正為此煩惱不已。

 

貨物延遲有很多可能原因,也許是氣候、也許是意外、也許是押送人監守自盜。然而他提到了一個名字──泰風。

 

塔苟斯守備隊長泰風?

鼎鼎有名的雙刀遊俠,泰風?

 

我不曾見過泰風,但卻聽過這一號人物的名頭,也清楚他那傳言中被形容得如同鬼神般的戰技。

若是連那一位泰風所押送的貨物都出了錯,我們幾個初出茅廬的烏合之眾又能做什麼?

假使商隊真的出了意外,碰上了連泰風在場都無法解決的麻煩……我實在不認為我們有能力處理這件事情。

不過若只是去看看情況……

 

「呃……如果是這樣呢,倒不敢保證可以幫你找回貨物。但如果只是去調查看看發生了甚麼事情,也許還辦得到。」我向羅伯特提出意見。

 

羅伯特大喜,陰鬱的表情登時一變,燦爛得彷彿他那顆大光頭也閃耀著光輝。他表示如果我們答應前去,他願意以每人三百金幣的條件僱用我們。

 

「呣……」我咬著麵包沉思了一下,如果整個冬天都要耗在這個臥虎藏龍的鎮子,偷盜大概是不用想了,多賣點人情交些朋友也沒甚麼壞處。況且也有報酬,不過……「三百?你的貨物只值這麼點錢嗎?那好像有沒有到來並不是很要緊啊?」我瞇著眼緊盯那位大光頭……

 

最終羅伯特將報酬提高五十金幣,以每人三百五十金幣的價格成交。

於是,獸人蠻子葛魯頓‧畸牙、人類牧師艾爾諾‧海爾德、半精靈遊俠潔潔,加上──我,女盜賊嘉絲,一支臨時湊數的調查隊伍成立了。

 

簡單的自我介紹後,我和隊員們決定在踏上旅途之前先在城裡採買順道蒐集情報。可惜的是我沒有打探到甚麼東西,艾爾諾和潔潔倒是帶來了南邊有哥布林成群出沒襲擊商隊的消息。

總之,不親眼看看是不會曉得發生什麼事情的,眾人商討議定之後,便往南邊出發上路。

 

大概是溫暖的鹹狗酒吧令我疏忽了冬日嚴寒的氣候。在雪地裡走沒多久,我就凍得直打哆嗦。

「借我擋個風。」走在畸牙的身後,緊抓身上的禦寒衣物,盼望這大塊頭獸人能幫我擋點風雪。

 

行過人煙稀少的哨站,眼前一片雪地上出現馬車輪印,以及一堆雜亂的足跡。

潔潔和艾爾諾似乎聽見些聲音,警告眾人提防左方。我一臉茫然的望過去,沒瞧出甚麼名堂。

不過,既然有了警告,眾人還是盡量隱匿自己的行蹤,在雪地裡小心前進。

 

──至少,在那個提醒大家小心、卻把自己絆倒在雪地上的半精靈少女摔跤之前是這樣。

 

「碰!」潔潔正面朝下,在雪地裡摔了個狗吃屎。發出的巨大響聲無疑驚動了那些我們正謹慎逼近的目標。

先是聽見一陣受驚嚇的騷動,跟著是金屬摩擦聲,還有拖行聲。

 

一群身穿鎧甲的哥布林,拖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類男子。發現我們的同時用怪異的通用語出聲警告:「人類!別靠近!」

「放下武器,不然我們就殺了這人類!」

眾人受此威脅,不敢輕舉妄動。我沒有發聲,只悄悄地讓自己身形隱沒在雪地中,靜靜觀察。

 

我沒見過泰風,不過看他們挾持那男人的穿著打扮、樣貌長相……八九不離十,應該就是泰風。

 

對方手上有人質,本來我還在遲疑該怎麼做,那群矮冬瓜已接著出聲威脅:「交出食物!」「交出武器!」

 

──交你媽。』救不救人還在其次,連自己財物都受到威脅,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我從背後掏出短弓,準備打架。

 

「嚇!」那群矮冬瓜對著泰風身上扎了一刀,怪聲怪氣地喊叫:「殺了他們!」

接著,便是刀來劍往、血雨腥風的一陣死生搏殺。

 

這群狡詐的地精比想像中要敏捷難纏,這該死的天氣也比我想像中要麻煩。

我用凍僵的手指一次一次拉著弓,放出的箭矢卻一次又一次的落空。

所幸在眾人合力下,還是有驚無險的取得勝利,殲滅了所有哥布林。

 

「嘎啊啊啊啊啊!!!」畸牙對著天空發出勝利的戰吼。他表現得宛如神將,衝入敵陣浴血衝殺,但也因為這樣,他受到哥布林的集火,傷勢沉重。艾爾諾衣袍染滿鮮血,同樣受傷匪淺。潔潔與我負責後衛,沒受到甚麼傷害。不過一輪戰鬥下來也已氣空力盡,無比疲憊。

 

--

 

艾爾諾上前檢查泰風傷勢,見他口中念念有詞,掌心發出一道柔和白光覆蓋在泰風身上。看來一條命是保了下來。

 

那領頭的哥布林隊長似乎還沒死透,畸牙忙著用麻繩將他五花大綁。潔潔到處回收射出去的箭矢,意外的勤儉持家。我把那些哥布林屍體上能看見的財物道具搜刮得一乾二淨,這趟意外費了許多力氣,不多撈點好處怎麼甘心。

 

潔潔和畸牙似乎打算把哥布林隊長連同其它哥布林的屍體帶回去跟羅伯特解釋發生甚麼事情。要是他們搬得動我倒是沒有什麼意見,反正我兩手已經拿滿了搜括來的戰利品,搬運的事情輪不到我來操心。

 

就當眾人準備打道回府,風中捎來一陣獸吼。

沉沉低鳴,令人膽寒的不祥吼聲。

我認得這吼聲,那聽來像是……

 

「苔原雪人!?」我忍不住驚呼。

接著,便看到雪地裡迸出一隻雪人。

通常情況下,雪人算是溫馴的物種。只要別去惹牠,牠們大概也懶得理你,只是,凡事總會有個萬一。

而眼下,我們碰上的恐怕就是這一萬中的萬一。

 

那雪人雙眼赤紅,流著嘴涎,鼻孔噴氣,吼叫聲中帶著無可名狀的憤怒,暴躁地朝著我們直衝過來。

 

「我聽長輩說那種生物怕火!你們有人身上剛好帶著火嗎?」潔潔在雪中大聲詢問。

眾人手忙腳亂翻找身上的燈火、燧石,我想起袋裡還有一包熾火膠。然而誰都沒有動作,也許正如艾爾諾所說,向這頭大野獸發起主動挑釁不會是個明智的主意。

 

雪人越奔越近,在眾人面前停了下來,左顧右盼,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那是狩獵者的眼神,我們是獵物、牠是獵人,牠尋找的,是一個看起來最弱的下手目標。

而牠鎖定的目標……是潔潔。

 

潔潔在聽聞艾爾諾警告之後調頭便跑。其它人也跟著做出相同的判斷。

在這頭大雪怪面前,所有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只是雪人的腳步比想像中更加迅捷,數十尺之間已經快要追趕上眾人。

 

「人類!是人類!」尖銳的叫聲撕裂雪地,屋漏偏逢連夜雨,眼前又冒出一大隊哥布林攔路。前狼後虎,我們決定不理會這群搞不清狀況的綠皮矮個,對著那群哥布林衝去,貫徹信念──逃!

 

一個哥布林攔在半路,對我揮出一劍,幾乎砍中了我。但我甩開他,旋即聽見身後傳來他被雪人一掌拍碎的慘叫。

那群綠皮矮個不知死活地與雪人纏鬥起來,天賜良機,我們的小隊趕緊趁著這個機會四散逃命,各自閃入樹林的隱蔽處躲避。

 

選擇不正面交戰是正確的,哥布林人數雖眾,卻被那雪人一掌一個,三下五除二,轉眼收拾得清潔溜溜。

雪人殲滅一班哥布林小隊之後,發狂似的奔下山,往十鎮的方向去了。

 

警報解除,眾人這才真正鬆了口氣,紛紛自樹林中現身。

 

泰風無事,眾人稍作喘息,討論了襲擊泰風一行的其實是雪人的可能性。

按理說以泰風的身手處理幾個哥布林應當難不倒他,然而他卻被傷成這副德性,實在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而那雪人凶暴的模樣也大違常性,假使是有心人在背後操弄,驅使雪人攻擊商隊……罷,空談無益,還是將泰風送回十鎮,待他清醒真相自會明白。

 

於是我們拖著疲累的身子下山,一路跟隨雪人的足跡回到塔苟斯。

城門外倒著一隻渾身插滿亂箭的雪人屍體,以及一大群慌亂的士兵,看來衛兵也被這頭凶暴的雪猿給嚇了一跳。

 

將昏迷的泰風交給門口守衛,衛兵急著要將他送去給牧師治療,艾爾諾打算隨同衛兵去說明情況。或許順道也能給那牧師看看艾爾諾的傷吧。

畸牙的傷勢更加需要治療,不過,大概是怕他的獸人身份引發不必要的誤會,他只說要回酒店休息,便逕自去了。

我與潔潔跟著他的後頭回鹹狗酒吧對羅伯特回報任務。

收取任務報酬,又上街將從哥布林屍體身上扒下來的裝備變賣,錢包豐厚了不少。

 

看來當這冒險者收入似乎也不太差呢,貪財貪財。

 

--

 

折騰了一個上午,我回房躺了一陣,閉上眼又看見那個討人厭的夢,只是山賊全換成綠皮尖耳的矮個地精模樣。

沒怎麼休息,我晃到樓下酒吧櫃檯,向老闆要了份午餐。

 

大塊頭獸人和半精靈少女也在那兒,閒聊著,談起畸牙身上的傷,老闆娘很義氣的看在救了泰風的份上,只用五金幣的佛心價格為他治療。說起來法術這玩意兒看著真是挺方便的,也難怪畸牙想學。我是不是也找個時間研究一下比較好?

 

我們的委託人羅伯特又有新的煩惱,似乎是糧倉被人下了毒,需要人手去看看。我本身沒有什麼信仰,但這大光頭真該找個神明問問,怎麼無端一堆倒楣事全落在他身上?

左右無事,又不必出城,我倒是不反對去看看。只是艾爾諾還沒回來,也許我們應該等等他。而且早上的打鬥消耗了不少道具,我決定先上街補充一趟。

 

買了幾支解毒劑和治療藥水、新的熾火膠,回到酒吧時艾爾諾也正巧回來。據他說泰風已無大礙,就是身體還有點虛弱,看他模樣大概也受過神官的治療,精神好了不少。

 

艾爾諾還說,泰風的商隊受到百來隻哥布林襲擊……哦,我頭好痛。又是雪怪又是哥布林又是毒的,這鎮子未免太不平靜了吧。

我們把僱主交付的新任務跟艾爾諾說了,一行人便在羅伯特帶領下前往糧倉。

 

據羅伯特所說,昨天之前糧倉裡的食物還好好的,但今天上午取用過糧倉食物的人,卻突然上吐下瀉,集體食物中毒。

昨日到今晨這段時間,守糧倉的衛兵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出入。

那麼要嘛是下毒的人身手高超,躲過衛兵的耳目;要嘛就是造成食物變質的原因打一開始就在糧倉裡頭──說不定只是食物過期之類的。

但能在一夜之間造成全部的食物變質,很難考慮非人為的因素。

 

總之我們進了糧倉,四處查探可疑的跡象。

食物上確實沾了一股怪味,臭味聞著熟悉,但一時想不起那是甚麼味道。

諮詢其他人,除了不尋常的臭味之外也沒能發現什麼。說起來我們本來就不是毒藥方面的專家,請我們來調查毒物確實有點不太靠譜。

該怎麼辦呢?總不能跟羅伯特報告「有股怪味」就交差了吧?

 

正煩惱間,我突然聽到「嘰嘰嘰」一陣聲響。那是某種動物的叫聲,而且很熟悉、並不陌生,常在陰溝暗巷裡聽見的一種叫聲……

我朝著發出聲響的陰影處望去,無數對火紅色的小眼珠伺伏在陰影之中。

──是老鼠。而且是數以百計,成群結隊,目光凶惡,明顯不懷好意的一群老鼠。

牠們正盯著潔潔,潛伏暗處,準備攻擊潔潔。

 

「小心!老鼠!」堪堪出聲示警,那群凶暴的小猛獸已經張牙舞爪成群竄出,對著我們發動攻擊。

 

我實在不願回憶那個景況,鮮血、肉漿、腐水、惡臭,想像你拿著匕首短劍與過百溝鼠搏鬥,血肉臟腑飛濺到你身上的畫面說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

一兩隻老鼠也許對人產生不了什麼威脅,但當牠們成群結隊,狀況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混亂間,我被一隻陰險的畜牲在小腿上咬了一口。雖說入門前為了安全起見我已先喝下一瓶抗毒劑,但仍然感到一陣噁心。反手一劍戳歪那個小王八蛋。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最後一群老鼠在畸牙的怒吼聲中化作一團碎肉。

遍地鼠屍。鮮血濺在牆上,臟器眼球滾落一地,景象讓人頭皮發麻,味道令人嗅之欲嘔。

 

我心中一點也沒有勝利的喜悅,忙著擦拭身上被鼠屍沾到的地方,拉高圍巾遮住口鼻掩去那股可怕的氣味。

是啊,那噁心發臭的氣味,和沾在食物上的氣味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說,造成食物變質的罪魁禍首,竟是這一群老鼠嗎?

 

「果真是毒蜘蛛!」潔潔大叫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麼。

 

--

 

潔潔抽出一支箭矢,戳戳一隻老鼠的屍體,把箭頭放到眼前一看:「這、這種蜘蛛是--!」「咦……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了嗎?」上前仔細一看,才發現箭頭上沾著一隻小蜘蛛。

 

「我聽人說過,這種蜘蛛是生活在幽暗地域的種類。」潔潔將挑出來的蜘蛛舉高:「他們到處都是,在老鼠的屍體上,食物上也有一些。」

 

──幽暗地域!?蜘蛛!?

我倒吸一口冷氣,希望自己聽錯,但嘴裡已忍不住驚呼:「幽暗地域!?為甚麼幽暗地域的生物會出現在這裡!?」

 

幽暗地域,相信毋須多作解釋眾人也該知道這名字多有名。

深藏地表之下,暗無天日的地底世界。

靈吸怪、深地侏、灰矮人、還有惡名昭彰的黑暗精靈,住的全是那些你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的可怕種族。

但凡出自幽暗地域,即便看來最弱小無害的物種都可能讓你惹上成堆麻煩,即便出現我們眼前的只是一隻小小的……噢,天啊,蜘蛛。

 

「……蜘蛛,幽暗地域……這兩個名詞結合有個更糟糕的涵義……」艾爾諾板著臉孔說道:「……蜘蛛神后,黑暗精靈信仰的邪惡神祇。」

 

好吧,老鼠不會無端攻擊人,不會無端毀了滿倉的糧食,幽暗地域的蜘蛛更不會無端出現在地表上。同理,雪怪不會無端發狂,哥布林不會無端攻擊商隊……怎麼偏偏我就無端跑來這麼一個鬼地方?

 

事態緊急,我們決定先把消息帶回去給羅伯特。

回到酒館,大光頭待在吧檯上的位置:「哦?你們也調查得真快,有發現什麼?」

我把情況概略跟他說了,艾爾諾接著提及那些蜘蛛的事情。

聽到幽暗地域的名字,羅伯特嚇得差點摔出椅子。

 

我倒是很能體會他的心情,在糧倉時若屁股底下有張椅子,我也會摔的。

 

幽暗地域,蜘蛛,打劫商隊,毀壞糧草。我沒有真的打過仗,但把這一串事件串連起來,也大概能推敲出會發生什麼事情。

 

「如果……我是說如果、假設、萬一。」我臉色沉重地說:「襲擊泰風商隊、暴走的雪人、倉庫的蜘蛛,如果這一串事件不是偶然,而且背後又和幽暗地域掛勾的話……」

「我可以假設這一串事件,是為了入侵十鎮作的前置動作嗎?」

 

我想就不必要描述聽完這句話羅伯特的臉色有多難看了,相信我自己的表情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總之,羅伯特會去通報軍隊,並且希望我們繼續查找這件事背後的主使者究竟是誰。

我接下他遞過來的報酬,內心百味雜陳。黃澄澄的金幣固然誘人,可又有甚麼東西寶貴得過自己的性命呢?

 

正當我糾結著該不該接下後續的尋人工作時,羅伯特開口了:「如果你們能確實找到,一人五百金幣。」

噢……

 

「我能先給一半訂金,如何?」委託人加碼。

……我遲早會被錢給害死。

 

收下訂金,我對羅伯特說:「我先去倉庫附近打聽看看,試情報蒐集的結果再決定吧。坦白講,聽到幽暗地域的名字之後,我滿腦子只想著要逃走。」轉身離開酒吧,前往大街。

 

「嘿,小姑娘又是你。」進城時碰見的肉攤老闆遠遠向我招呼。

 

「唷……老闆,生意怎麼樣啊?」我朝他走了過去。

 

「還不錯,你怎麼上街啦,晚上很冷的。」

「讓我猜猜,你想找什麼?

 

「……那,就猜猜吧。」

 

「嗯……找人?」

 

「這籠統了點吧,不昰找人就找東西囉,猜到我想找甚麼人才作數。」

 

「我想想,該不會是和下午的倉庫有關?」

「羅伯特今早還驚慌的呢。」

 

「……」果然,這老闆不是普通人物。我愣了一下,正視對方:「你知道些甚麼嗎?」

 

「要買塊肉嗎?公道價一金幣。」

 

我掏出一枚金幣:「打包,麻煩了。」

 

「好的。」老闆滿面笑容的收下。

「這是我偶然之間發現的。」

「我看到有個人早上在倉庫附近鬼鬼祟祟。」

「身為同行的我知道那人和我一樣。」

「只可惜沒我帥……扯遠了。」

「他潛進倉庫沒多久又出來,我是不知道那做了什麼,但八成是丟了什麼吧。」

「那人我稍微有認識,畢竟他的名聲不算好。」

「斐胡,一個自稱商人的人類。」

 

「他有店鋪或是落腳處之類的嗎?」我問。

 

「我記得......他住在另一間叫做女妖之嚎的旅店。」

「大概就是這樣。」

「如何?」

 

我認真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對方眼神中流露著誠懇,看起來不像胡謅的樣子。

而且他說了這麼多,或許除了肉賣得貴了一點之外,其實是個好人。

 

「謝啦,有空再來光顧你的生意。」收下醃肉,我決定先回到酒吧,把這消息帶回去給其他人。

 

天色已暗,眾人在酒吧裡一邊用著晚餐,一邊交換情報。

艾爾諾似乎覺得那肉店老闆有些可疑,我能明白他的疑慮,不過親眼見證老闆那誠摯可親的表情之後,我確定這懷疑只是多心。

 

問起婓胡,賽拉佛老闆居然跟這惡德商人也有些過結。

「斐胡?我知道啊,鬼鬼祟祟的奸商。」

「那傢伙還想推銷我假寶石,真是,當我誰?」

嗯,不管婓胡這傢伙怎麼想,我清楚他是招惹錯人了。

 

順道問起那肉店的事。倒不是有所懷疑,但見他神神秘密,難免有點好奇。

「這個啊……之前我也和他聊過天。」

「雖然他一直都不想說自己名字,『那你叫我馬斯克吧』,他是這說的,但我還是習慣叫他肉店大叔。」

 

馬斯克……MASK……面具……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肯說,看來真是有心要隱藏身份。

不過誰身上不帶幾件秘密呢?既然連賽拉佛老闆都不在意,也就不再深究。

 

酒足飯飽之後,問過女妖之嚎的方位,眾人決定直搗黃龍去找那斐胡。

進了女妖之嚎,客人零零散散,生意顯然是比鹹狗差了一截。

我們往櫃檯去點了幾杯喝的,便問那老闆是不是有個叫斐胡的人住這兒?

老闆一臉疑惑:「你朋友?」

 

我對斐胡這人幾乎毫無認識,要強裝熟人肯定露出馬腳。

幸虧方才跟賽拉佛老闆打聽過這人的事情,我對他搖搖頭:「聽人介紹他手上有些寶石,想找他做點生意。」

真也好、假也罷,橫豎我不是真心要買他的寶石。而斐胡既然自稱商人,這老闆肯定不能擋人財路。

 

果不其然,老闆毫無懷疑:「這樣啊,樓上左邊數來第二間。」

謝過老闆,連飲料也不及喝,我們上了樓梯,往斐胡的房間去。

走廊上鴉雀無聲,我抬手輕敲他的房門:「斐胡先生?」

沒有回應。難道他出去了?

 

……不,瞧老闆的反應,他不像是不在。要嘛他是刻意不應門,要嘛他可能遭遇甚麼意外。

門鎖構造並不複雜,我倒是可以嘗試撬開,不過……一切還是謹慎為要。

仔細檢查,房門是鎖住的,鎖上更是做了手腳,是一種與門鎖連動的陷阱開關,假使有人打算撬開鎖頭就會觸動。

總之,得先處理了這陷阱。

 

示意其它人後退,從袋裡掏出工具,我開始嘗試拆除陷阱。

多虧在街頭打滾幾年學來的古怪知識,我還看得出這陷阱的原理,起初一切順利,眼見只差最後一道撬鎖便要解除的時候,我失手了。

 

工具突然卡到開關,一道綠色的液體從鎖孔裡噴出,我連忙往旁邊一閃,但還是被部分液體濺上手腕,傷處一陣劇痛。

 

其它人圍上來關心我的傷勢,我突然間有點感動。

雖然萍水相逢,初識不過一日,但能被人關心的感覺還是挺好的。

「沒事,小慯。」我說。

 

門上綠汁噴了一陣才停,從傷處的灼痛感推敲,那大概是強酸強鹼之類的東西吧。

門已打開,眾人魚貫而入。

房裡空無一人,只見到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到處都沒有斐胡的影子。

 

艾爾諾舉起右手,掌心泛著白光,凝神屏息,說道:「床底似乎有奇怪的魔法存在。」

「再等我一下……」他走到床邊,用手摸著床板,閉起眼睛試著感受著什麼。片刻開口:「床底下有微弱的魔法存在,但我沒看出來是什麼魔法。」

「……搬開?」畸牙走向床邊,準備將床板抬起查看。

 

正當眾人注意力集中在床底時,突然間一道人影從衣櫃中竄出,手持細劍,一劍刺入潔潔的肩膀。

艾爾諾立刻掏出一枚銀錠,口中唸唸有詞,月光照耀在他手中的銀錠上,發出詭異的銀色光芒,令人聯想到死亡。

 

偷襲者見了詭異銀光,渾身一陣,愣立當場。

這會才仔細看清他的模樣,男子,年紀約莫三十,留著一頭凌亂黑髮,臉上多處刀傷,看來傷勢不輕。

 

大概是艾爾諾的法術令他一時無法動彈,畸牙趁勢對他揮出槤枷,重重擊在對方肩頭上。我藉機上前夾擊,可大概是手腕傷勢影響,這一刀出手並不俐落,短劍揮空,砍在旁邊的衣櫃上。

 

潔潔的傷在艾爾諾的治療術下迅速復元,可同時那人也已恢復神智,一劍刺向畸牙,與眾人纏鬥在一塊。

這人雖然負傷卻依然身手矯健,我們的攻擊幾度都讓他以不可思議的反應避過。

戰鬥中,潔潔詢問他是否就是斐胡,他並沒有回答。

不過就算他不是斐胡,必也和斐胡脫不了干係,總之先擒下再來慢慢詢問。

 

他雖厲害,但雙拳難敵八手,在四人圍攻之下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潔潔扔出她的陶製水罐往那男人砸去,男人被這一干擾,注意力分散,緊接著畸牙的攻擊重重擊向他的要害。男人痛呼一聲,昏了過去。

 

看他模樣實在不像商人,一般商人哪能有他那樣的身手。畸牙拿出繩子將他五花大綁,我們繼續搜索房理可疑的地方。

 

床底,擺著一口大木箱。

艾爾諾謹慎地再度偵測魔法,探不出究竟;我仔細觀察了那口箱子,也看不出所以然。

不管裡頭有什麼古怪,箱子就在眼前,不撬開來看看又怎麼能甘心?

──於是我就做了那個讓人後悔莫及的決定。

 

我將工具伸入鎖孔,試圖撬開鎖頭。卻在那一瞬間轟然一響,只看到眼前紅光一亮,一陣駭人的火焰噴出,熱風掩面而至。

「天殺……」來不及反應,烈火已經燒上身驅,接著失去意識。

 

我大概只昏過去一小段時間,睜開眼的時候,艾爾諾在我眼前,說他用了我身上的治療藥水。

我只覺得全身灼痛,手掌壓著傷處,眼淚忍不住從眼眶滾落,滿腦子只有一個字──痛。

「好痛喔,」

「那個鎖……我打不開……好痛喔。」

 

寶箱滾落在一旁,可以聽見裡頭有錢幣的聲音。

潔潔在那男人身上搜了一陣,找到兩把鑰匙。

一把是房間門的,另外一把……似乎是那箱子的。

……我到底是為了甚麼才傷成這副德性?

 

潔潔用鑰匙打開那口箱子,裡頭有一袋錢和一把匕首。

匕首相當精緻,使用起來也很襯手;那袋錢大概是一千金幣左右。

噢好吧,看來我這傷也不是傷得毫無價值。

 

又在房裡搜了一陣,桌上擺著紙筆,有封寫到一半的信。

『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信件仍未完成,只有這一小句話。而那字跡,跟昨晚襲擊鹹狗酒吧那兩個半獸人身上的字條筆跡一模一樣。

瞥了一眼「斐胡」,看來事證物證都齊了。

 

桌上還有本書,似乎記錄了某個以黑烏鴉為名之人的故事。我看看那書、又看看信件,對其他人說:「按這紙條來看,壞消息是,真的有項陰謀在進行。」

「好消息是,這信還沒有寫完,最後的通知還沒有發出去,在最終階段的陰謀爆發前我們還有段緩衝時間做反應。」

 

最要緊就是得快點把這消息帶回酒吧告訴羅伯特。

我們決定把箱子、信件、書,還有斐胡,所有房間裡發現覺得重要的東西帶走。

但若這樣扛著人下樓總是太過引人注目,於是我們爬窗。先由我和艾爾諾下樓接應,再由潔潔和畸牙從二樓窗口將斐胡垂吊下來。

計劃很順利的進行,街上偶然碰上的衛兵並沒有多作為難,我們一路回到鹹狗酒吧。

 

--

 

回到鹹狗,老闆和羅伯特很訝異我們怎麼連人都綁了回來。簡單解釋了幾句,老闆表示願意出借地下室供我們作「詢問」之用。

於是由畸牙將人揹到了地下室,羅伯特跟著眾人一起下去。

 

現在的問題是,斐胡昏過去了,想問話得先把他弄醒。

然而斐胡的傷勢可能比想像中更加深沉。

 

搖他踹他,不醒。

拿冷水潑他,不醒。

灌他治療藥劑,不醒。

天殺的牙牙,你出手也太重了。

 

萬不得已之下,我們請來酒吧老闆娘助拳。美麗的女精靈吟動治療咒文,在柔和的白光包圍下,斐胡終於恢復意識。

「現在,該來談談人生了,斐胡先生……」我不懷好意的笑。

 

恢復意識的斐胡察覺己身處境,登時大吼大叫起來。

畸牙拿著武器在面前晃了晃,我上前對他曉以大義,指指旁邊的羅伯特:「這位,是羅伯特先生,是被你和你的夥伴聯手劫掠商隊、還在倉庫偷放蜘蛛的羅伯特先生。」

指指地板:「這裡,是鹹狗酒吧,是你派那兩個愚蠢獸人來搶劫的鹹狗酒吧。」

「現在你被五花大綁,明白自己的處境嗎?」

 

斐胡別過頭去,沒有說話。

 

我把他的頭扳回來,盯著他的眼睛:「看來你還記得自己做了甚麼,那麼事情就好談了。現在開始我們會問你一些問題,聰明如你一定知道應該據實回答。否則我不和你談人生,其他人可能就要和你談來世了,明白嗎?」

 

潔潔舉起巨鎌亂揮一陣,做出恐嚇的樣子。畸牙用杖柄敲了敲地板,增加威嚇力。

在眾人恐嚇之下,斐胡終於屈服:「好好好!別殺我!我都說就是了!」

「糧倉的毒是我下的,是某個黑暗精靈要我下的毒!」

「但商隊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聽聞黑暗精靈之名,眾人倒抽一口冷氣。斐胡供述,他是收了某個黑暗精靈一大筆錢財,希望他在鎮上製造動亂,削弱鎮子的戰力。糧倉的毒是他下的,到酒吧鬧場的兩個半獸人也是他派的。他只知道那個黑暗精靈叫威索爾,正在籌組一群哥布林和野蠻人大軍準備攻擊十鎮,然而聯絡都是由對方主動,他也不知道威索爾藏身在什麼地方。

 

羅伯特聽完斐胡的自述,氣得差點要再揍他一頓,眾人連忙勸住。

冷靜一點之後,羅伯特說他必須去通知衛兵,籌劃應戰事宜。交給我們報酬還有一封信,希望我們前去聯絡戰槌氏族的布魯諾請求增援。

都已經幫到這個分上,倒也沒有理由再拒絕。

 

我們接受了這個任務,決定將斐胡交由賽拉佛老闆發落,我在心底為這個可憐的小男人默哀五秒鐘。

 

說起來,黑暗精靈給斐胡的一大筆報酬,大概就是他房裡搜出的那個錢袋吧。我將袋子在眾人面前晃了晃,他們居然紛紛表示那是贓款不願意收!?

……天底下真有放著真金白銀不要的呆子。罷了,他們不要,我可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將錢放進袋裡,貪財貪財。(其實我記得嘴巴上說不要最後好像還是分了出去ˊ_>ˋ)

 

勞碌了一天,眾人皆感疲累。戰槌氏族也不是兩三步路可以到的,於是決定休息一晚,隔天早上再出發。

 

隔天早上,經過充分休息後,我們往戰錘氏族的駐紮地點布魯諾岩前進。

一路上除了細雪飄逸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狀況,最後到達布魯諾岩的矮人地洞門口,兩個穿著胸甲的矮人士兵手持長槍看著我們。

在門口繳收了我們身上的武器之後,順利的入內,通過人力開鑿出的通道,到達宏偉的石製大廳,見到布魯諾戰槌。

 

紅鬍子的矮人族長接下羅伯特的信件,二話不說表示願意派出一百名戰士,親自領軍到場支援。

欸?這就成了?任務比我想像得要輕鬆得多。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布魯諾表示想試試我們的身手,希望我們跟他的手下對打一場。

 

什麼鬼?都大軍壓境了,死生存亡之刻,這是打友誼賽的時候嗎?

……我當然不敢這麼吐嘈。對方都義氣相挺了,我們不展現一點誠意,萬一對方生氣反悔怎麼辦?

不得已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布魯諾派人分配給我們幾件特製的武器。我拿到一件匕首造型的悶棍,沒見過這樣的工藝品,覺得有點新鮮。

我們被帶到練武場,四個全副武裝全身鎧甲的矮人候在那兒。

呃不是友誼賽嗎?有必要這麼認真嗎?

 

布魯諾站到看台上:「接下來的規則是,只要任何一方有一人倒下,戰鬥就結束,不准使用奧術,不准使用治療法術,不准用攻擊、魅惑對方的任何法術,堂堂正正的上!」戰鬥就這麼開始了。

 

這群矮人都是正規戰士,不僅皮粗肉厚,身上的重裝甲更是讓眾人傷透腦筋。幾次攻擊眼見都命中了,但偏偏落在裝甲防護的地方,絲毫造成不了傷害。

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也許正是由於裝甲厚重,矮人戰士們的動作也不太靈活,幾次攻擊都撲了空。

一時演變成我方打不透護甲、對方揮不到我們的情況。

 

眼見僵持不下,我們決定全力集火同一個對象。布魯諾自己把規則說得很清楚,只要其中一方有一人倒下,就算是輸。

 

「集火到同一個人身上!」艾爾諾鎖定其中一個矮人,施以假動作干擾對方視線。我也閃身到同一個矮人身旁,武器一陣亂舞,擾亂他的同時對著畸牙叫道:「大個子,來打這隻!」

只見畸牙快步逼近,威風凜凜的頂著凜凜威風將手中木棍對著矮人揮出。

滿以為這一下可以打得這矮人四腳朝天,沒想到畸牙這一棍揮出,仍是擊在空氣裡。

「啥!?」我目瞪口呆的望著他。牙牙你別雷了!

 

幾乎就在同時,最右邊矮人的棍棒一棒打中了潔潔胸口。

這下可不怎麼有趣了。

 

「啊啊啊啊好煩躁好煩躁,這硬到沒天理的的鎧甲。」

「腳!」朝臉空劈。

「手!」向腳佯攻。

「臉!」往肚子揮舞。

我一連串手不對口的佯攻動作意圖干擾方才那名矮人的動作,卻差點失手讓手中的棍棒飛出去。

 

眾人緊接著又是一輪干擾佯攻你躲我閃,終於畸牙一棍打中我們集火的對象,對方轟然倒下。

布魯諾滿意地上前宣布我們獲勝。看看隊友,每個都是大汗淋漓累得跟牛一樣。除了讓人體認到矮人鎧甲的厚實之外,我真心不覺得這樣的對打有甚麼意義。

 

布魯諾大方的將那造型特殊的悶棍留給眾人作紀念。連絡完出兵事宜,拜別矮人營地,我們踏上歸途,回到了塔苟斯。

 

回到鎮內,至少兩百名的傭兵已經集結完成。

羅伯特赤裸上身,戴著手套在現場指揮,見到我們,熱烈的揮了揮手。

 

同時現場還有一名手持雙刀,身穿異色胸甲的戰士。

──泰風。

 

--

 

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很確定有一天我一定我會因為貪財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而且說不定過不久就要發生。

跟隨在泰風身後,我仍然不敢相信我真的決定這麼做。

 

昨天羅伯特說,泰風發現了哥布林軍的據點,希望我們能夠加入泰風的突擊隊,直搗敵軍老巢。

看著他招集來那兩百人的軍勢,我一開始還天真的問他,如果士兵都去突襲哥布林巢窟,這樣一來守護城鎮的兵力足不足夠?

那天殺的死光頭沒良心的賊禿子居然說只有我們五個人要去!

說什麼少數精銳的突襲和斬首作戰讓他們手足無措,之後的掃蕩由他們來!

從哪個角度看我都是屬於嬌弱少女的那一群啊,前不久才和一群矮人玩過你揮空我打歪的遊戲玩得不亦樂乎,哪裡來的少數菁英啊!?

 

然而他接著道:「每個人五百金幣外,那個據點所有物資一半的金幣和全部的其他物品都歸你們,怎麼樣?」

……我一聽到一半物資整個人都暈了,忙不迭就答應陪泰風他們來送死。

昨天整晚都還做著發財的富豪夢呢,今天醒來才發現這一切有多不對勁。

 

只是……唉,腦袋這麼想,身體還是老實跟了過來。

據點一半的物資呢……這誘惑實在讓人難以割捨。

 

低著頭跟隨泰風的腳步,不發一語。沒多久,領路的雙刀遊俠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了。」

一個詭譎莫名的山洞就在眾人眼前。

這就是敵軍的大本營嗎?

……罷了,既然都到這份上了。我掏出珍藏的法師裝甲藥水,往嘴裡灌。跟隨眾人腳步進入山洞。

 

進洞才沒多久,耳邊聽見一陣嘰嘰喳喳的嘈鬧聲。

是哥布林?而且數量不是一般的多。

泰風隊長估計數量在二十以上,吩咐眾人小心保重,奮勇的執起雙刀自己往聲音來源方向去了。

 

洞內漆黑幽暗,沒有一絲光源。我們四人只能憑藉畸牙獸人族的昏暗視覺,一步一腳印的摸索前進。我藉由這片黑暗隱身,盡量不發出氣息。

 

走了一段距離,通道豁然開闊,前方傳來一陣吼叫的聲音。

畸牙停下腳步,似乎看見了什麼。

「吼喔喔喔喔!!!」黑暗中再度響起一片憤怒嘶吼。我還沒看清對方,對方貌似就已經發現了我們。

 

畸牙低聲說:「不是……哥布林。」

不是哥布林?

……當然了,哥布林哪能有那樣的吼聲。我實在好奇他究竟看到什麼東西,忍不住拿出提燈火油,將火柴往上一點。

同時艾爾諾唸了句:「七重天界,賜我靈光。」旋即全身被銀光包圍,照亮眼前事物。

 

我這時才看清了那吼叫聲的本體,看清了眼前那面目嚇人的大塊頭。

 

「食人魔!這個洞穴裡有食人魔!」潔潔叫嚷起來。

不單食人魔,他身旁還跟了兩隻哥布林和兩隻大地精,簡直雪上加霜。

 

「我以為我們只是來打哥布林的……」我絕望的看著那頭食人魔。

 

「我是來打哥布林的沒錯。」嗖一聲,潔潔一箭射向大地精,戰幕於焉開啟。

 

這一仗並不好打。

巨魔聲勢駭人,確實不好對付,眾人一出手便使盡吃奶力氣,奇招並出。

各種法術、道具、藥水,毫無保留的往巨魔身上招呼。

我丟盡了手裡的熾火膠與絆足包,閃避巨魔同時還要不斷提防周圍地精與哥布林的騷擾。

艾爾諾與畸牙接連掛彩,卻不影響如日盛焰的鬥志,越鬥越狂、越戰越強。

 

終於在眾人齊心接連消耗之下,畸牙一棒擊破巨魔心臟,踩在巨魔屍體上發出戰吼。

然而那群地精沒有罷休的意思,仍然前仆後繼朝眾人搶攻。

只是打倒了巨魔,眾人彷彿吃了定心丸,悍然無懼地迎戰幾個嘰哩咕嚕的小東西。

 

地精們接連倒下,眼見勝利就在眼前,最後的一名大地精眼看夥伴死光,刺出必死覺悟的一槍,重創了畸牙。

劫猶未盡,就在中槍同時,畸牙胸前突然冒出一段黑刺。

 

「哼,外面吵吵鬧鬧才出來,原來是有老鼠啊。」

一個灰黑皮膚、尖耳朵的男人站在畸牙身後,手上拿著一隻手弩和一柄黑色短劍,那劍直接刺穿畸牙的胸口。

──黑暗精靈。

 

鮮血自畸牙胸前噴出。身形一軟,在眾人驚呼聲中倒地,失去意識。

艾爾諾趕忙撲向畸牙身邊施行治療。

畸牙悠悠轉醒,幸好,還有性命。見他拖著虛弱的身子拿出治療藥水猛灌,臉色轉為紅潤,傷勢看來穩定住了。

 

「你這傢伙……就是跟斐胡勾結的黑暗精靈吧!?」

「那個……叫甚麼來著?」我一個箭步上前,從包裡掏出最後一包熾火膠,對著黑暗精靈扔去。火藥瓶在對方黑色的皮膚上炸開,鮮血與火光交織成一片艷紅。

 

「威索爾!你是威索爾!」潔潔邊跑邊搭箭拉弦,朝黑暗精靈一箭射出,戰局進入第二回合。

 

說那巨魔難以應付,這黑暗精靈更是難纏百倍;說斐胡身手矯捷,這威索爾更是如同泥鰍靈活。不單如此,他還會施展各種詭異的法術,我們簡直被他整得七暈八素。

 

見他舉手一抬一指,在黑暗術的效用之下,潔潔周圍登入陷入一團黑暗,連燈火都起不了作用。而他隱身那團黑暗之中,眾人只得聽聲辨位,瞎子摸象的在黑暗中與之交手。

 

還是畸牙厲害,即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依然憑藉聽覺找到了威索爾的方位。黑暗精靈悶哼一聲,聽來受傷不淺。

 

我有樣學樣的循聲辨位,接近那一團黑暗。拔出匕首,對著黑暗精靈可能的方位刺去,手上卻沒有任何實感。

 

「去死!卑賤的人類!」黑暗精靈怒吼一聲,自黑暗中出刀。我從險之又險的角度避開,這一刀只擦過胸口。

然而他手上短劍卻有古怪。在滑過胸口的瞬間,刀尖突然噴出大量白色蛛絲。

我躲得過刀鋒卻避不了蛛網,煞時被蛛絲噴了一身,纏在黏稠的蛛網中動彈不得。

 

「天殺的這甚麼黏死人的……」我一陣驚慌,但是對方也得意不了太久。

雖然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似乎是艾爾諾與畸牙連袂出手,接著一顆爛糊糊的腦袋從黑暗中飛出。

連哀嚎聲都不及發出,威索爾便頭身分離,一命嗚呼。

 

「……死了,或許。」黑暗中傳來畸牙的聲音。

當然死了。我望著那顆頭顱。死得不能再死了。

 

解決黑暗精靈,齊力料理了剩下的最後一隻大地精,戰鬥宣告落幕。

 

在畸牙的幫助下我掙脫了那惱死人的蜘蛛網,在那黑暗精靈屍體上搜括一陣,扒下他身上的秘銀鏈甲衫,將那把會噴蜘蛛絲,有古怪圖騰的黑色短劍納入收藏。

 

深處還有一個房間。我們就著燈火,小心翼翼的進入房間,接著──

滿屋的食物、成堆的裝備、滿地的錢財。

一輩子沒見過的金錢財貨突然出現在眼前,我看得眼睛發直、呼吸急促。

 

──發了。

這一身被噴得不冤枉了。

流血算什麼?流汗算什麼?就算被噴了甚麼古怪的液體蛛絲在身上,跟眼前這成堆財寶比起來又算什麼!?

 

「錢啊!!!!!!」我情不自禁地抓起麻袋,把散落在地上的錢幣大把大把往袋子裡裝。

我的隊友們似乎對眼前戰利品興趣缺缺,我不懂他們在抱怨什麼。

我的意思是──拜託!錢耶!是錢耶!閃閃發亮的錢耶!你們專心點好不好?

 

泰風在這時進來和我們會合。看模樣,他也沒有大礙。

羅伯特說了,據點裡一半的資金貨物歸我們。協調之後,決定將食物與裝備留給羅伯特,錢由我們收下。

接著,傳令兵前來,回報入侵塔苟斯的哥布林和野蠻人全數被殲滅的消息

看來我們是打了個大勝仗。

 

收拾一身疲憊,帶著滿堆的黃金與裝備錙重,我們在馬車的迎接下光榮回歸塔苟斯。

回到鎮內,我們得到英雄式的歡呼與禮遇,不單貨品消費打折,鹹狗酒吧更是願意免費招待我們一個冬天。

 

「應該不會再有任務了。大家之後上哪去呢?」潔潔一臉天真無邪的問。

「……休息,吧。」畸牙回答:「……冬天後,找法師,學法術。」這古怪的獸人還沒放棄他的法師夢。

艾爾諾:「……不知道,可能……先回家一趟吧。」

 

至於我嘛……

「當然是玩樂逍遙一陣子啊!唷唷唷這快樂的人生……」樂不可支的數著袋子裡的小金幣。

開心歸開心,我也不是自私自利的人。把得來的金幣分成四份分給他其他人,順道把黑精靈身上的祕銀衫交給潔潔:「小妹妹,這件給你。」

 

「嗯,咦!這個、這個──」潔潔接下那套密銀鍊甲衫,「嘉絲小姐,我……我已經成年了欸……」

 

「欸?是嗎?啊哈哈!那我以後改口叫小小姐好了。」大賺一筆之後整個人心情不錯。潔潔道了聲謝,我兀自沉浸在飄飄然的愉悅情緒之中。

 

想想過去幾年在溝渠中與鼠蟻爭食的日子,何曾想過自己也會有這般風光的一天?

回想家鄉被那群山賊魚肉欺壓的慘痛記憶,與如今英雄般的禮遇如何能同日而語?

 

「醉仙!醉仙!醉仙!醉仙!」酒客又開始鼓譟起來。

我一腳跨上吧檯,舉起酒杯仰頭暢飲──

 

十鎮冬日。

飄雪而溫暖的冬日。

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渡過了一個有汗水、有淚水,充滿冒險與歡樂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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