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你信與不信,你已死去。

肉體機能終結,靈魂灰飛煙滅。

 

你睜開眼,醒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城市。天幕灰白矇矓,無日無月,不及白晝明亮、也不似夜晚烏黑。

水泥街道慘白如死者面容,道旁樓房高聳入天,在你頭頂上詭異的扭曲重疊,如同男女歡愛般的交纏繾綣。斑駁的外牆無一刻不在剝落,白色油漆碎片如細雨紛紛跌落地面,露出粉妝底下鏽紅如血的鋼筋面貌。塵粉飄散空中,進了你的眼,卻不影響你的視線。

 

街道無止盡延伸,蜿蜒直入遠方那片濃稠如膠的灰白空濛。地平線亦被吞沒了形影,看不到起點、望不清盡頭。

 

大街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你不知自己從何處來,往何處歸依。你沒有選擇,只能聽從本能沿著那不知終點何方的街道行去。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焦煙氣味,但左右顧盼,遍尋不著火光的蹤影。

無風無息,乾癟枯槁的黑色路樹徒餘尖如利刺的枝椏,傳來不應存在的樹葉摩娑聲。而這弔詭的聲響竟是你在這片洞然蕭索的無趣風景中,消解寂寞的唯一慰藉。

 

你已走了很久,景色毫無變化。

頹靡斑駁的道路前方,連結著同樣深沉絕望的慘澹街景。

天色依舊灰白一片,飄著細碎塵粉,這空間似乎不存在晝夜更迭的概念。

 

再行一陣,你開始疲累。

先是體力上的消磨令你腳步漸覺沉重,你走得沒有之前快了、步伐沒有早先穩了。但憑藉一股精神毅力,你仍然緩慢而確實的向著前方邁進。

但是接著,一路支撐著你的意志也開始不管用了。任憑你走了多少時間,眼前光景絲毫沒有改變,你不禁要懷疑起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前進?這樣做是否只在白費力氣?

 

──累了吧?算了吧,放棄吧。既不知自己目的何往,又何必辛苦追尋呢?

──你怎麼知道這條路是對的?萬一打一開始你就搞錯方向了呢?

──休息吧,停下吧。這條路上什麼也沒有,沒人看見,沒人會笑你半途而廢。

 

滿滿的負面情緒湧上心頭,如同魔鬼的囈語在你腦海中盤旋不去。

辛勞不僅麻木你的身軀,也麻痺你的感官,觀察與思考成為困難的事情。

你感覺腦袋嗡嗡作響,手腳開始不聽使喚。你仍往前方走去,行動卻如木偶一般的僵硬,體內有條無形絲線機械般地牽引四肢動作。只待那條以意志為名的絲線一斷,你也將隨之崩解潰散。

而你沒有選擇,只能繼續往前,等待意志斷裂的一刻到來。

 

──真能如此,也許也是一種解脫吧。

 

在你這麼想的同時,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你摔跌在地。你心想著:夠了,也好,至少努力過了,問心無愧。

但突然之間,身旁訕笑四起。那是一些你從未聽過的聲音,這一路從未見過的人影,但他們就在你跌倒的同時四面八方冒出來包圍著你,對著你譏嘲怒罵。

 

你根本不認識這些人,看不清他們的模樣,聽不清他們的聲音,也不知道他們為何朝你指指點點。

你只覺得無比疲累,極度需要休息,已沒有力氣去管他們在說什麼東西。

於是你闔上雙眼,放棄爬起,在此起彼落的笑罵聲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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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睜開眼,醒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城市。天幕灰白矇矓,無日無月,不及白晝明亮、也不似夜晚烏黑。街井淒清,街上沒有半個人影。

 

無論你信與不信,你已死去。

肉體機能終結,靈魂灰飛煙滅。

 

這裡不是天堂、不是地獄。

你已死去,但永遠不會死去。醒在一場永恆無間的夢裡,觸不到來生、回不了現世。徘徊於一成不變的景色之中,生命與時間都變得毫無意義。

無人分享你的喜怒哀樂,你可以哭、可以笑,但淚水與笑聲在此毫無價值可言。

 

你追求解脫。

然而解脫是唯一值得追求,卻永遠不可能達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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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其實我本來不是要寫這玩意兒而且我不喜歡它中途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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